“你……你敢!”知府的声音又惊又怒,却渐渐弱了下去,想来是被强行灌下了药丸。
南林听得心头一紧,后背的旧伤竟隐隐泛起一丝寒意,他怕被墙内人发现,不敢多留,连忙猫着腰,轻手轻脚地退回自己的住处,躺在床上,却再也无法入睡。
那些对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,他说不清其中的利害,也道不明那些势力的纠葛,只模模糊糊觉得,有坏人要对付斩妖门,要伤害赖爷爷、欣兰,还有陈掌柜。他想立刻去找陈掌柜说这件事,可话到嘴边,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,翻来覆去,只憋出几句零碎的话,连自己都觉得表达不清,更怕陈掌柜觉得他年纪小,听错了、想多了。
天刚蒙蒙亮,院中的樟木树影还凝着夜的微凉,南林便攥着拳头,一步一挪蹭到陈掌柜的房门前,怯生生叩了叩门板,声音细却急:“陈掌柜,陈掌柜,你醒了吗?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门内传来陈掌柜温和的应声,不多时木门拉开,陈掌柜已换了青布长衫,见他小脸煞白、眼窝带着青黑,不由蹙眉:“南小友怎的这般模样?可是没睡好?”
南林抬眼望着陈掌柜,嘴皮子抿了又抿,昨夜记在心里的话,此刻全堵在喉咙里,翻来覆去只能扯着最关键的几句,说得颠三倒四:“陈掌柜,昨夜……昨夜偏院有说话声,有坏人,提赖爷爷,提斩妖门……还有蚀骨丸,逼着人做事,好像……好像要对斩妖门不好……”
他急得鼻尖冒汗,想把“西湖左使”“青海教”“鼠王”这些词说出来,可话到嘴边只剩零碎的音节,脸涨得通红,只反复念叨:“是坏人,对斩妖门不好,赖爷爷有麻烦……”
慌乱间,他又漏了半句没头没尾的话:“还说……赖爷爷杀了他兄长……”
陈掌柜垂眸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模样,手掌轻捻胡须,凝神听着这语无伦次的稚语,只当是南林年纪小,夜里听了江湖闲言,或是受了惊扰,错把旁人的仇怨听岔了,竟以为是赖青衣行事有失惹下仇家。他怕孩子记了这些闲话传出去惹是非,也怕南林因此心有芥蒂,面上依旧温和,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,声音放得更柔:“想来是南小友听差了,江湖上本就多是非闲话,赖道长素来行得正坐得端,护佑一方百姓,怎会平白惹下这等仇怨?定是夜里风声响,搅了你的觉。”
南林急得直摇头,眼眶都红了,还想争辩,嘴张了张,却又凑不出一句整话,只急得眼眶泛红,小手胡乱比划着,却怎么也说不清楚昨夜的情形。
陈掌柜见状,又温声劝道:“这事想来是子虚乌有,南小友年纪小,别把这些闲话放在心上,也不必再提了。想来是昨夜守夜贪凉受了惊,今日便歇半日,不用整理古籍了,回屋歇歇,可好?”
他语气温和,却带着几分笃定,全然没往楚笑风联手青海教、胁迫朝廷命官的事上想,只当是孩童夜半受惊的臆想。
南林看着陈掌柜温和却明显不信的眼神,小嘴抿成一条线,心里又急又闷,满心的担忧堵在胸口,却偏偏说不出口。他只得闷闷点头,攥着的小拳头慢慢松开,垂着脑袋转身回屋,脚步蔫蔫的。可心里却暗暗记着昨夜的话,攥着小小的拳头暗下决心:一定要好好学本事,好好读书记字,等他能说清话、变强大了,一定要护着赖爷爷,护着斩妖门,不让那些坏人得逞。
陈掌柜看着他垂头丧气的背影,柔声叮嘱了几句让他好好歇息,转身走向偏院时,眼底的温和才渐渐淡去,脚步放轻,眸光扫过院角的青砖与墙缝,藏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