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用运费还。”李明说,“从陵水运到铝厂为例,每吨运费最少就要十五块。十辆车跑起来,一个月至少能跑两、三万吨,运费收入四十多万。刨去司机工资和油钱,还贷款绰绰有余。这本来就是华南矿业送给我们的,他们不缺钱,等于是把自己本来负担的运输给了第三方。只是左手倒右手而已,贷款还不上,车最后银行还是会收回去的,他们不会有风险。”
李伟召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什么时候算得这么细了?”
“不算不行。”李明说,“爸,莫振兴不会善罢甘休的。物流是他掐我们脖子的手,我们必须有自己的车队。只是刚好有机会华南矿业只是我干,那我必须要干。干好了,可不只是眼前这个规模。下半年,沈雨桐还可以提供20辆物流车给我,到时候我把铝厂外输的路线也可以跑起来。”
李伟召没有说话,又点了一根烟。“单单我们厂每年给小鹏物流的单子,养活那20台车确实没有问题。今年高速路通了,物流需求会成倍增长,这是发达地区的经验不会错。儿子你这个选择是有眼光的,合适的时候你可以离开厂里单干,这条平城到省城、到北部湾港的路线足够你赚的。”
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,模糊了他的表情。
过了很久,李明才开口说:“爸,现在我还是藏在暗处偷偷干,目前还是高风险期间,我们完全不知道莫振兴下一步会干什么。但只要你支持,我就干下去”。
李伟召这两个月也成长了不少,经历不少,脸上坚毅地说:“行,你干吧。需要我做什么,你说话。”
李明点了点头。
李明站起来,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来。
“爸,我估计最快矿石后天就到了。生产线的事,你要看紧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伟召无奈的笑,怎么感觉这个儿子思考比自己还缜密。
李明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。
下午三点,三楼会议室。
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。各车间的主任、副主任,设备科的老孙头,质检科的周敏,财务科的吴德明,加上生产科的几个人,满满当当坐了将近二十个。李伟召坐在主位,赵志刚坐在他左手边。
然而拉肚子的韦一鸣请假了,说是浑身没力起不来床。
李伟召没有废话,直接开口。
“今天叫大家来,就一件事——生产。”
他把安心铝业的要求说了一遍,语气很平,没有多余的废话。
“三万六千吨氧化铝在30天内必须完成,这是死命令。从现在开始,全厂满负荷运转。各车间三班倒,设备科二十四小时待命,生产科每天汇报进度。谁那里出了问题,谁负责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,然后爆发出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有个车间主任第一个站起来:“李厂长,放心吧!咱们车间早就准备好了,就等着这一天!”
二车间的主任也跟着表态:“设备都检修过了,人员也排好了班,没问题!”
老孙头摘下老花镜,擦了擦镜片,声音不大但很稳:“设备科这边我已经安排好了,关键设备全部做了检修,备件也备齐了。满负荷运转没问题,我亲自盯着。”
赵志刚翻开笔记本,补充道:“各车间把人员排班表报上来。三班倒,每班八小时,交接班要有记录。安全第一,谁都不能马虎。”
周敏还是很犹豫问了一句:“李厂长,矿石供应能跟上吗?华南矿业那边——”
“矿石不用担心。”李伟召打断了她,“华南矿业的沈总刚刚又给我来了电话,说第一批三千吨后天早上就到。主要是从陵水矿区运过来的,如果供应量大还可以从其他矿区运过来。放心,供应不会断的。”
会议室里的议论声一下子大了起来,但这次不是担忧,而是兴奋。
“难怪他们的品质比宏达好,陵水的矿品最好,一般都被拉去贵省。”
“对啊,这是好事啊!听说价格还不贵。”
“对,李厂长这一步走得好。早就该换供应商了。”
一直没有说话的老书记突然向着李明说:“李明,这几天DCS系统还稳定吗?”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。
李明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,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。
“DCS系统已经调试稳定了。电解槽的温度、电压、电流效率,全部可以实时监控。如果出现异常,系统会自动报警,预警时间比人工巡检提前至少两个小时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在座的人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也就是说,设备出故障之前,我们就能知道。满负荷运转的风险,比大家想的要小得多。”
老孙头点了点头:“这个系统我看了,确实不错。有它在,设备科的压力能小不少。”
赵志刚接过话:“那行,就这么定了。各车间回去准备,旧矿石预计还能跑五六天,明天早上全厂就正式满负荷运转。”
在充满着希望的氛围中,会议结束。
散会后,李伟召把赵志刚和李明留了下来。
“老赵,生产线的事你盯着。李明,DCS系统你负责,不能出问题。”
两人点了点头。
李伟召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已经开始热闹起来的厂区。工人们三三两两走进车间,脸上带着一种久违的干劲。
“一个月三万多吨,”他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老赵,我看了厂里过去的记录,除了九五年,好多年都没有这样的满负荷开工了吧。”
赵志刚笑着说:“是啊,这几年铝锭和氧化铝的价格持续低迷,市场需求也低迷,很久没看到满负荷开工了。但是厂长,你放心。兄弟们憋了这么久,早就想大干一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