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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坐定，仆人早已端上了热气腾腾的饭菜。秀春果然狼吞虎咽，顷刻间便扫空了三大碗米饭和一整盘红烧肉，看得沈氏又是心疼又是欢喜。而那道姑，也毫不客气地自斟自饮，一杯接一杯，仿佛喝的不是寻常的米酒，而是琼浆玉液。

老胡见道姑酒意微醺，神色和缓，这才整理了一下衣冠，恭敬地起身，对着道姑深深一揖，动问道：“仙姑神通广大，救我小女性命，此等大恩，无以为报。只是斗胆请教，仙姑宝庵何处？法名是哪两字？日后我们也好供奉香火，略尽寸心。”

道姑闻言，放下酒杯，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，笑声中带着几分嘲弄，几分洒脱。“出家人呼牛呼马，一由人便，本来用不着什么名字的。名字不过是符号，是枷锁。施主爱叫我什么，我就是什么。叫我跛脚道姑也好，叫我救命恩人也罢，都无妨。”

她顿了顿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，眼神望向窗外飘渺的远山，悠悠说道：

“横竖无缘难会，有缘终离不开的。至于住的地方，更没一定，若有定处，倒和施主们一般，在家纳福就是了，何必早东暮西，奔波来去呢！这天地，便是我的庐；这四方，便是我的家。心之所至，身之所往，哪里又有什么定处？”

这一番话说得云淡风轻，却字字珠玑，蕴含着老胡半生都未曾领悟的至理。他只觉得眼前这位跛脚道姑，形象瞬间高大起来，仿佛不是凡人，而是一位游戏人间的得道高人。

老胡见她说话大有玄理，不由肃然生了敬意，原先的疑问也更深了，他再次躬身，诚恳地问道：“仙姑所言极是。只是……小女不夫而孕，以口降胎，又系卵生，此等异事，古今罕闻。不知这于我胡家，究竟是吉是凶？将来这孩子，是福是祸？还祈仙姑明示。”

道姑听罢，再次大笑起来，这次的笑声比之前更加响亮，震得房梁都嗡嗡作响。“我又不是那能掐会算的仙人，怎知这些前因后果的道理！”

她摆了摆手，话锋一转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，直视着老胡，“但我想，施主你一生读书，积德行善，存心长厚；你家小姐，为全父母颜面，甘愿背负骂名，实乃纯孝之女。老天爷何等慈悲，难道会送一个坏家伙来，倾陷你的财产，破坏你的门风么？”

她这番话，不说天机，只论人心，却比任何神谕都让老胡信服。是啊，天道酬勤，皇天不负苦心人。他们一家行得正、坐得端，老天爷又怎会降下灾祸呢？

老胡心中最后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，他长舒一口气，对着道姑深深一揖及地，感激涕零地称谢道：“仙姑一言，胜读十年书！老朽茅塞顿开，感激不尽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