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姑酒足饭饱,将杯中最后一滴酒一饮而尽,用手背抹了抹嘴,满意地打了个嗝。她站起身来,对着老胡夫妇道了声“叨扰了”,便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。她的步伐依旧是一跛一拐,看似缓慢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老胡夫妻俩哪敢怠慢,慌忙起身相送。可他们刚一迈出大门门槛,眼前的一幕却让他们惊得呆立当场。门外空空如也,晨雾依旧弥漫,村道寂静无声,哪里还有那道姑的半点踪迹?她仿佛一滴水融入了大海,一阵风吹散了云烟,就这样凭空消失了,也不晓得她哪里去了。
沈氏愣了半晌,回过神来,不禁埋怨起丈夫来:“这道姑定是天上贬谪的仙人!你怎么就不晓得留她多坐一会,也好让我问问她,这孩子将来该如何,我那肉球宝贝又该怎么用啊!”
老胡却拉住妻子的手,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豁达笑容,他摇摇头道:“仙人怎能在你我这等凡俗家中久停?你不见她一出大门,转眼就不见了踪影,可见她仙务在身,急于要去,我们强留又有什么用,反而显得我等俗人纠缠不休。”
他回头望向房中,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期许,“你想想,我们这孩子,虽系女儿身,却有这等真造化,定比人家顶天立地的男子还强。所以才有此怪异的来历,又有仙人特地前来接生。你我只要听仙人的吩咐,好生教养此孩,将来自然后福无穷,何必和仙人胡缠,自讨没趣呢!”
沈氏听了丈夫这番话,心中顿时豁然开朗,便不再多说什么,只是眼中的喜悦与期盼更浓了。
自此,老夫妻俩和秀春真把这个从肉球里跳出来的孙女、女儿珍爱得和掌上明珠一般,生怕她磕了碰了。而这孩子也着实怪异,与寻常婴儿截然不同。
她从不哭闹,饿了也只是用那双清亮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人,仿佛能洞察人心。更奇的是,刚满一月,当别的孩子还在咿呀学语时,她已能清晰地喊出“爷爷”、“奶奶”、“娘亲”。
老胡大喜过望,认为她既是“顽龙”出世,又身负奇能,便替她取名“飞龙”,一个极具气魄的名字。他将自己一生所学倾囊相授,亲自教她识字读书。这飞龙姑娘更是天赋异禀,有过目不忘之能。
一本《论语》,别家孩子要读上一年半载,她只消三日便能倒背如流,还能说出自己的见解。不上十岁,四书五经早已烂熟于心,诸子百家也涉猎颇深,已然读得一肚皮学问,连村里最有学问的老秀才都自愧不如,称其为“异人转世,文曲下凡”。
而那个被道姑施了法术的肉球,也成了胡家最大的秘密,时常在米粮短缺、或是秀春想要什么新奇玩意儿时,显露出它那神鬼莫测的奇妙用途。
光阴荏苒,飞龙转眼已到了启蒙的年纪。老胡虽亲自教她识文断字,但深知“独学而无友,则孤陋而寡闻”的道理,加之自己的年事已高,精力不济,便决定将她送入本村唯一的私塾,随一位姓张的老秀才附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