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玄此时的魂魄已与这具残缺的尸身严丝合缝，他扶着那根沉甸甸的枯木拐杖，稳住身形，心中对师兄充满了感激。他收敛心神，双手扶杖，又要向文始真人行那拜谢大礼。

文始真人见他动作虽显笨拙，却执意要谢，慌忙上前一步，伸手将他稳稳拉住，笑道：“师弟何须多礼？如今你初入新躯，手脚尚不协调，这跛足更是要害，且试着走几步儿瞧瞧，看是否能如臂使指，驾驭这具皮囊。”

李玄依言，提气凝神，准备迈步。然而这具新身体毕竟一只脚长、一只脚短，且那短腿更是虚软无力。他试着迈出左脚，身形便不由自主地向右侧猛地一歪，险些跌倒，亏得手中拐杖及时点地，撑住了身躯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调整重心，将全身分量大半倚在拐杖之上，这才艰难地迈出了第二步。

只听得“笃、笃”的拐杖触地声在荒野中回荡，他一步一顿，身形随着步态左右摇晃，那模样当真像个久经风霜的老乞丐，却又透着一股子滑稽与凄凉。

文始真人站在一旁，看着他这一瘸一拐、东倒西歪的恶行形状，虽然心中敬佩师弟的决断，但见那原本英俊潇洒的少年郎此刻变成了这般狼狈模样，前后反差实在太大，终是禁不住要笑出声来，只得掩口忍俊不禁。

李玄自知形态欠佳，也不气馁，一步步挪到了不远处的一道河边。此时水波不兴，如一面明镜倒映着天光云影。李玄停下脚步，扶杖伫立，探着身子向着那平静如镜的河水之中照去。

只见水面倒影之中，赫然立着一个蓬头垢面、衣衫褴褛的乞丐。那脸庞黑如锅底，五官扭曲狰狞，乱发如枯草般纠结在一起，一双眼睛虽透着神光，却掩不住满脸的戾气与丑陋。

再看那身形，肩膀一高一低，腿脚更是长短不一，活脱脱一副穷途末路的恶丐行径。

李玄细细端详着水中这副完全陌生的尊容，想起前世那风神俊朗的模样，心中虽已明了天数，却兀自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滋味，脸上不觉露出了几分郁郁不乐、兀自有些不快活的样子。

文始真人见他对着水中倒影长吁短叹，知道他心中那点凡俗的执念尚未完全消磨，便又走上前去，语重心长地慰他说道：“师弟，你且宽心。自来真人多是不肯露相的，正所谓‘真人不露相，露相非真人’。

便是那祖师他老人家，每次下凡度世，也常常故意幻化成种种贫穷、丑恶、残疾之态，以此历劫修身。唯有如此，方能试察凡间世人敬礼之心究竟是真是假，是虚是实。

若见丑陋便生厌恶，见俊美便生欢喜，那便是凡夫俗子的肉眼凡胎了。如今你这副尊容，虽是肉体凡胎，若换个角度看，就算是一种祖师赐下的幻形又有何不妙？正好借此磨炼你的心性，成就一番佳话。”

说罢，文始真人神色一正，提醒道：“既然肉身已得，师弟便莫再在此处流连自苦了。你要去救那杨母之事，事不宜迟，迟则生变，就此快去吧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