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理论的暗流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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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波沉默了几秒,似乎在斟酌词句。“那是林工基于一些不完整现象提出的个人猜想,缺乏严格的理论和实验验证。在主流物理学界,没有认可的相关理论。刘老师的看法是,那更可能是一种复杂的、未被完全理解的环境噪音与设备特性耦合产生的集体幻觉效应。把时间精力花在这上面,不值得。”

他将“集体幻觉效应”几个字咬得很清晰,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两人。

谈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咖啡馆里背景音乐轻柔,客人低声交谈,一切如常。

陈波终于拿起那个装有复印件的信封,并没有打开,而是直接放进了随身的公文包。“东西我收到了,谢谢。刘老师的材料给你们。如果以后还有什么关于林工笔记的技术问题,可以通过邮件问我。但涉及实验和数据部分,最好还是以刘老师整理的材料为准。”他站起身,礼貌地点点头,“那我先告辞了,实验室还有事。”

他离开得干脆利落。苏晓和周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又看向桌上那个文件袋。

“集体幻觉效应……”周默低声重复,冷笑了一下,“他是在暗示,我们听到的‘回声’,我们监测到的网络活动,甚至我们自己的实验,都可能是一种‘幻觉’?是环境和设备造成的假象?”

“更可能是在告诉我们,即便不是幻觉,也要把它当成‘幻觉’来处理。不要追问,不要深究。”苏晓打开文件袋,里面是几份纸张已经泛黄的论文抽印本,以及几张打印的、关于二十世纪末声学测量技术局限性的综述文章。没有任何涉及“网络”、“节点”、“耦合”的内容,完全是正统的学术资料。

“他在用‘正统科学’和‘安全规范’,给我们划定边界。”周默总结道,“刘教授和他,显然知道更多,但他们选择把自己知道的东西,包裹在‘不成熟猜想’、‘历史数据价值有限’、‘集体幻觉’和‘安全风险’这套说辞里,让我们知难而退。既不想分享信息,也不想我们继续探索惹出他们无法控制的麻烦。”

“那我们要退吗?”苏晓问。

周默没有立刻回答,他看向窗外,紫金山的轮廓在午后阳光下清晰可见。“从理智上说,也许应该退。我们面对的不只是未知的现象,还有隐藏在阴影中的知情者,甚至可能存在的‘监管者’。风险太大了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,转头看向苏晓:“但从你爷爷把‘钥匙’留给你的那一刻,从‘回声’用A4-C5回应我们的那一刻,从我们决定开始‘听’的那一刻……我们可能就已经退不了了。有些声音,一旦听见,就无法假装没听过。有些门,一旦推开一条缝,就很难再完全关上,哪怕门外是迷雾和危险。”

苏晓点了点头。她也有同样的感觉。这不是单纯的好奇心了,而是一种责任,一种对爷爷的承诺,一种对那个在寂静中回应了他们的“回声”的牵挂,也是对他们自己这段离奇经历的交代。

“那本完整的笔记,和我们的监测数据,必须严格保密,做好备份。”周默说,“刘教授那边,我们表面上接受‘劝告’,不再主动接触。但我们的监测网络要继续运行,被动记录一切。A4探针……暂时停发吧,既然‘回声’那边没有回应,也避免刺激到网络和刘教授他们。我们转入完全的‘静默监听’模式。同时,从公开渠道,继续研究这个‘网络’可能依赖的自然条件,比如地磁、节气、气象。如果我们能预测‘窗口’,也许能在未来更安全、更隐蔽地行动。”

完全的静默监听。不发送,只接收。不介入,只观察。这或许是当前最安全,也最能保存实力的策略。

他们离开咖啡馆,返回紫金山老屋。路上,两人都有些沉默,消化着与陈波会面带来的信息压力和对未来的忧虑。

回到老屋,周默立刻检查了所有监测设备的状态和数据回传。一切正常。紫金山、明城墙、长江大桥、夫子庙四个节点的数据平稳流动,没有异常脉冲,没有白噪音,也没有12Hz的压制信号。秦淮河节点的0.5Hz微振依旧规律存在,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。

网络似乎恢复了彻底的平静。

“看来,‘第四方’的警告和压制,似乎暂时达到了效果。‘老刘’那边收敛了,我们也静默了。”周默看着屏幕说。

苏晓走到窗边,看着暮色渐浓的紫金山。山色苍茫,带着亘古的宁静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连接着L601谐振腔状态监测的示波器,突然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!不是基线起伏,而是一个极其短暂、几乎无法察觉的尖峰脉冲,出现在一个非常高的频率范围(约18kHz),随即消失。

紧接着,几乎是同时,他们布设在紫金山、明城墙、长江大桥的监测站,都记录到了一个同样短暂、同样高频的微弱扰动,同步性极高。

而秦淮河节点的0.5Hz微振,再次出现了瞬间的中断,大约0.1秒,然后恢复。

这一切发生在不到半秒内,如果不是设备始终在最高灵敏度记录,根本不会被发现。

“又来了……”周默盯着屏幕上那几乎看不见的尖峰,“高频脉冲……全网同步……压制秦淮河信号……和之前的白噪音、12Hz嗡鸣模式类似,但更短暂,频率更高!这是……另一种形式的‘扫描’或‘确认’?”

苏晓也感到心悸。这个“第四方”似乎并未完全沉寂,它仍在以极高的频率、极低的能级,不定期地、瞬间地“扫视”着整个网络,确认着各个节点的状态,并对秦淮河那个持续的监听信号,保持着“压制”能力。

这就像一个无形的、沉默的哨兵,在黑暗中,偶尔睁开它锐利的眼睛,扫视一圈,然后再次闭上。

而他们,以及“老刘”,甚至可能包括“回声”,都在这位沉默哨兵的扫视范围之内。

夜色完全降临,紫金山隐入黑暗。

监测屏幕上的数据流,重新恢复了平稳的直线。

但苏晓和周默都知道,在那看似绝对的寂静之下,某些超出理解的存在,依旧醒着。

以它们自己的方式,注视着这片被声音连接,又被更深的寂静笼罩的时空。

(第二十一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