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设备硬盘已经物理加密，短时间内破解不了。而且，留下设备，可以制造我们仓促逃离、甚至可能还在附近的假象，拖延他们判断我们真实去向的时间。”周默开始快速收拾，“我们必须赌一把，赌他们对‘活捉’或‘完整获取数据’的兴趣，大于立即‘清除’的兴趣。所以看到我们逃离，可能会优先追踪，而不是远程摧毁这个站点。”

这是一场危险的赌博。但他们没有选择。

十分钟后，两人背上沉重的背包，里面是模块、数据存储设备、少量食物和水、急救包、绳索、刀具。周默最后检查了一遍留下的设备，将其设置为“故障报警”状态，一旦被移动或强行拆解，会触发内部电池短路，烧毁核心芯片。

然后，他们悄然推开护林站吱呀作响的后门，融入浓稠的黑暗森林。

没有月光，星光也被茂密的树冠遮挡大半。他们只能依靠周默手中一个极其微光的指北针，和记忆中白天粗略观察的地形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西北方向摸去。脚下是厚厚的落叶、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藓，稍不留神就会摔倒。林间各种夜行生物被惊动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，更添紧张。

走了大约半个小时，已经彻底远离了护林站所在的山坳，进入更加陡峭难行的区域。两人都气喘吁吁，浑身被荆棘划伤，汗水浸湿了衣服。

突然，走在后面的苏晓脚下一滑，惊呼一声，向下摔去！周默猛地回头，伸手去抓，但只碰到了背包带。苏晓顺着一个陡坡滚落下去，撞在一棵树上，停了下来，发出痛苦的闷哼。

“苏晓！”周默压低声音急唤，连忙滑下陡坡。

苏晓靠在树干上，脸色苍白，捂着左小腿。“好像……扭到了。很疼。”

周默小心地检查，没有开放性伤口，但脚踝迅速肿了起来。在这种地方，脚踝扭伤几乎是致命的。

“能走吗？”周默问，声音带着焦虑。

苏晓尝试动了动，钻心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。“不行……一动就疼得厉害。”

完了。周默的心沉到谷底。前有未知的险峻山路，后有专业的追踪者，同伴受伤无法行走……绝境。

他迅速观察四周。这里是一个陡坡下的相对平坦处，树木茂密，乱石丛生。他搀扶着苏晓，挪到几块巨大岩石形成的天然凹隙下，这里相对隐蔽，可以暂避风雨和来自上方的视线。

“我们必须在这里躲一躲，天亮了再想办法。”周默低声说，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，用绷带和树枝给苏晓的脚踝做紧急固定。

“他们会追上来吗？”苏晓忍着痛问。

“不确定。但夜里在这种地形追踪也很困难。他们可能依赖技术手段多于人力。”周默侧耳倾听，除了风声和虫鸣，没有异常的人声或脚步声。“我们先休息，轮流警戒。你需要保存体力。”

他们靠坐在冰冷的岩石上，分享了一点水和食物。疼痛和疲惫让苏晓昏昏欲睡，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。

黑暗中，时间过得很慢。每一丝风吹草动都让人心惊肉跳。

大约凌晨三点左右，一直保持警戒的周默，忽然竖起手指，示意苏晓噤声。

他听到了什么。

极其微弱的、有节奏的“沙……沙……”声，从他们来时的方向，由远及近。不是风声，更像是衣物轻轻摩擦植物、小心移动的声音。不止一个人。

追兵来了。而且已经非常接近！

周默的心跳到了嗓子眼。他慢慢拔出匕首，将苏晓护在身后，身体紧绷，准备拼死一搏。

声音在距离他们藏身岩石大约十几米的地方停住了。一片死寂。

几秒钟后，一个压得极低的、通过某种设备略微失真的男声，清晰地传了过来，用的是普通话，但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口音：

“热信号消失。最后踪迹指向这片石区。分散，C形围拢。注意，目标可能持有自卫装备。非必要不致命，优先控制。”

接着，是几声几乎听不见的、简短的确认音。然后，轻微的“沙沙”声再次响起，从几个方向，缓缓向他们藏身的岩石合围而来。

绝境。真正的绝境。

苏晓紧紧抓住周默的手臂，指甲掐进了他的肉里。周默能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，和绝望。

他握紧了匕首，目光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。岩石的缝隙很小，最多只能挡住一面的视线。一旦对方完成合围……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
一直被周默紧紧抱在怀里的、那个装有黑色谐振腔模块的防震屏蔽盒，突然，透过厚厚的防护层，传来一阵清晰可感的、急促的、高频率的微弱振动！仿佛里面的模块突然“活”了过来，正在疯狂地“挣扎”或“报警”！

紧接着，模块的指示灯（虽然隔着盒子看不到）应该亮起的地方，透过盒子的缝隙，迸发出一阵极其短暂、但异常明亮的蓝白色光芒，瞬间照亮了狭小的石缝内部，将两人惊愕的脸映得一片惨白！

“什么声音？光！”石区外，立刻传来压低了的惊疑声和急促的脚步声，合围的速度明显加快了！

而就在模块发出光芒和震动的同时，周默一直戴在耳朵上、连接着备用便携监听器（已关机，但传感器可能还有微弱残电）的耳机里，猛地炸开一声尖锐无比、几乎刺穿耳膜的、混合了极高频率噪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无数人同时嘶喊的混沌巨响！

“啊——！”周默和苏晓同时痛苦地捂住了耳朵，那声音并非完全来自耳机，更像直接在大脑中爆开！

巨响只持续了不到一秒，戛然而止。

石区外，合围的脚步声也瞬间停止了。一片诡异的寂静。

几秒钟后，那个失真的男声再次响起，但这次，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混乱：

“报告！所有传感器……全频段过载！声学、电磁、红外……全部失效！定位丢失！通讯干扰严重！见鬼，刚才那是什么……”

他的声音被一阵强烈的、仿佛金属刮擦的噪音打断，接着通讯里只剩下杂乱的电流嘶鸣和几声模糊的惊呼。

石缝内，模块的光芒已经熄灭，震动也停止了。耳机里一片死寂。刚才那一声恐怖的“巨响”仿佛从未发生，只留下两人嗡嗡作响的耳朵和剧烈的心跳。

外面，追兵似乎陷入了混乱。能听到压低的、焦急的交谈声和仪器重启的滴滴声，但合围的动作停止了。

发生了什么？模块刚才怎么了？那声“巨响”是什么？为什么追兵的设备会全部失效？

周铭和苏晓惊魂未定，茫然地对视着。

黑暗中，只有远处追兵混乱的声响，和近在咫尺的、彼此粗重的呼吸。

以及，怀中那个刚刚制造了不可思议的干扰、此刻又重归冰冷的黑色盒子。

寂静，再次降临。

但这一次的寂静，充满了暴风雨过后、毁灭般的诡异与未知。

（第四十八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