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归仔细研究地图。七个红点标注的位置分别位于:地下东区工坊(他已经去过)、地下西区废弃电站、地下南区旧水处理厂、地下北区早期矿坑、中央区教堂正下方、以及两个地面位置——黑铁厂区和……机械之心总部?
“地面节点他们也敢动?”
“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。”老齿轮指着机械之心总部的位置,“那里是工厂主的武装老巢,守卫森严,但正因如此,没人会想到邪教敢在那里布置仪式节点。而且……我怀疑机械之心高层有齿轮正教的同情者,甚至就是成员。”
内鬼。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正教能在机械之城如此猖獗。
“七个节点,我们选哪三个破坏?”萧归问。
老齿轮沉吟:“中央教堂正下方是核心,守卫肯定最严。地面两个节点风险太高。地下四个节点里……东区工坊你熟悉,但去过一次后他们肯定会加强戒备。南区水处理厂结构复杂,适合隐蔽,但污染严重,有畸变生物出没。西区废弃电站空间开阔,易守难攻。北区矿坑……最偏僻,守卫可能相对松懈。”
“那就从北区矿坑开始。”萧归做了决定,“然后是南区水处理厂,最后是东区工坊。三个地下节点破坏后,法阵应该就失效了。”
“时间呢?离月圆之夜只有九天。”
“三天准备,一天一个节点,第六天完成破坏,留三天应对意外。”萧归顿了顿,“但这需要人手。守密人能提供多少人?”
老齿轮苦笑:“算上我,六个。而且只有两个有战斗经验。”
“六个也够了。”萧归在地图上画出路线,“我们不需要强攻,只需要潜入、放置破坏装置、然后撤离。关键是情报——每个节点的具体布局、守卫换班时间、安全路线。”
“情报我可以想办法弄,但需要时间。”
“三天内搞定。另外……”萧归看向老齿轮,“我需要你帮我找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能快速恢复灵魂之力的方法,或者……能暂时激发潜能的药剂。”萧归坦然道,“我的状态你也看到了,现在这具身体太弱,灵魂也没完全恢复。执行这种任务,我需要至少能自保的能力。”
老齿轮沉默了很长时间,最终叹了口气:“守密人确实有一些……禁忌的知识。但使用它们,代价很大。”
“比世界毁灭的代价大吗?”
“对你个人而言,可能同样大。”老齿轮起身,走到房间最深处,打开一个暗格,取出一个金属小盒。
盒子里是三支密封的玻璃管,里面是清澈如水的液体。
“这叫‘清醒剂’。”老齿轮拿起一支,“旧文明时期,贤者们在对抗深渊污染时研制的东西。它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感知力、反应速度和灵魂强度,但效果只有一小时。之后……你会陷入长达三天的深度虚弱,灵魂可能进一步受损。”
他顿了顿:“而且,这东西有成瘾性。用过一次,你就会渴望第二次。很多贤者最终不是死于污染,而是死于过度使用清醒剂导致灵魂枯竭。”
萧归看着那三支药剂:“能提升多少?”
“因人而异。根据记录,最好的情况是灵魂强度提升300%,感知力提升500%,持续一小时。最差的情况是……直接灵魂崩溃。”
赌命的东西。
但萧归没有犹豫:“我要两支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萧归接过药剂,小心收好,“最后一个节点时用。如果一切顺利,也许用不上。”
老齿轮深深看了他一眼,没再劝。
接下来的三天,萧归留在安全屋养伤和准备。老齿轮则外出联络其他守密人,搜集三个目标节点的情报。
第三天傍晚,老齿轮带回一个坏消息。
“齿轮正教提前了仪式时间。”他脸色铁青,“不是月圆之夜,而是三天后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不清楚,但线报说,他们抓到了一个‘完美共鸣体’,机血的纯度因此大幅提升,仪式准备进度加快了。”老齿轮摊开新收到的情报,“而且……他们发现了我们的存在。东区工坊增加了三倍守卫,所有地下节点都进入了戒严状态。”
计划还没开始,就面临崩盘。
萧归沉默片刻,问:“北区矿坑的情报弄到了吗?”
“弄到了,但意义不大了。那里现在有至少二十个守卫,其中五个是‘钢铁使徒’级别的改造战士。我们六个人,冲进去等于送死。”
“那就改变计划。”萧归盯着地图,“他们既然提前了,肯定要提前向各个节点运输机血和仪式材料。我们不在节点动手……在路上动手。”
“劫车?”
“不是劫,是破坏。”萧归指向地图上的几条主要运输路线,“东区工坊提炼机血,需要分运到六个外围节点。运输路线必然经过几个关键隧道或桥梁。我们只要破坏其中一条关键路线,拖延运输进度,就能打乱他们的时间表。”
老齿轮眼睛一亮:“拖延时间……然后呢?”
“然后,我们去地面,找守夜人。”萧归平静道,“把齿轮正教的计划和证据,交给官方。让他们去对付正教,我们坐收渔利。”
“守夜人未必会信。”
“如果证据足够,他们不得不信。”萧归看向老齿轮,“我需要你联系地上的守密人,准备好证据链:机血样本、加密日志、仪式草图、还有……证人。”
“证人?”
“那个被抓的‘完美共鸣体’。”萧归说,“如果真如线报所说,那孩子对仪式至关重要。如果我们能把他救出来,既是破坏仪式的关键,也是说服守夜人的最强证据。”
老齿轮倒吸一口凉气:“你疯了?从齿轮正教手里救人?而且还要带上地面?”
“所以才需要清醒剂。”萧归摸了摸怀里的药剂,“而且,不是硬抢。是交换。”
“交换什么?”
萧归看向角落那个净化器原型机:“纯净的灵魂之力。你说过,机血提炼需要高共鸣体。但如果有更纯净、更容易吸收的灵魂之力作为替代品……齿轮正教会怎么选?”
老齿轮愣住了,随即明白了萧归的意思:“你想用自己作为诱饵?”
“不是诱饵,是交易。”萧归说,“告诉他们,我愿意提供灵魂之力,交换那个孩子。只要孩子到手,立刻送去地面交给守夜人。然后我们撤离,让他们用我的灵魂之力去进行仪式——当然,那是掺了‘料’的。”
老齿轮盯着他:“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?一旦被他们识破,或者交易过程出任何差错……”
“总比世界毁灭强。”萧归打断他,“而且,这是我的选择。你只需要帮我联系,安排好撤离路线和接应。”
长久的沉默。
最终,老齿轮叹了口气:“好吧。但如果你死了,我会在你的墓碑上写:这里躺着一个疯子和一个救世主,两者都是。”
“谢谢夸奖。”
计划开始运转。
第二天,通过地下黑市的中间人,消息传到了齿轮正教高层:有一个“意外觉醒的纯净灵魂”,愿意提供灵魂之力,交换他们抓到的那个孩子。
对方的回应比预想快:愿意交易,地点定在北区矿坑外围的一个废弃转运站,时间——明天午夜。
老齿轮紧张地准备着:伪造的纯净灵魂之力样本、掺入强效镇静剂的替代药剂、快速撤离路线、地面接应点……
萧归则安静地调整状态。他服用了老齿轮给的营养剂,运转灵魂温养法,尽量将状态恢复到最佳。怀里的东皇钟碎片依旧沉寂,但在想到即将面对齿轮正教时,它轻微颤动了一下。
像是在警告,又像是在……期待?
午夜降临。
萧归独自一人走向废弃转运站。
身后,老齿轮和其他五个守密人埋伏在预定位置,准备接应和应对意外。
转运站是个半地下的巨大空间,曾经用于矿石转运,现在堆满了生锈的设备和废弃矿车。中央空地上,站着十几个人。
为首的是个萧归从未见过的改造人。他全身90%以上都是机械,只有左半边脸还保留着血肉,但也被金属框架固定。他的右眼是闪烁着蓝光的电子眼,胸腔完全透明,能看到里面复杂的齿轮结构和一颗……缓慢搏动的暗蓝色机械心脏。
“铁颚。”那人用电子音说,“教主座下第三使徒。你就是‘纯净灵魂’?”
“我是。”萧归平静道,“孩子呢?”
铁颚挥手,两个改造人押着一个瘦小的男孩从阴影中走出。男孩约莫八九岁,眼神空洞,手腕上戴着抑制器,脖子上有注射留下的针孔。
“先验货。”铁颚拿出一台简陋的检测仪,“展示你的灵魂之力。”
萧归伸出手,调动灵魂之力——控制在很低的程度,但足够纯净。检测仪的指针剧烈摆动,发出刺耳的蜂鸣。
铁颚的电子眼闪烁了几下:“纯度……不可思议。你从哪里来的?”
“这不重要。”萧归收回手,“放孩子过来,我会给你足够进行仪式的灵魂之力。”
“我怎么知道给了之后,你会不会耍花样?”
“你可以派人押送孩子到指定地点,确认他安全后,我再给你力量。”萧归说,“或者,你也可以现在杀了我,赌你们能在三天内找到另一个纯净灵魂。”
铁颚沉默,机械大脑显然在快速计算风险。最终,他点头:“可以。但你得先给一部分定金——十分之一。”
“可以。”
交易开始。萧归将一支准备好的药剂交给铁颚——那是老齿轮特制的,表面看是纯净灵魂之力,实则混入了强效追踪剂和微量抑制剂。
铁颚接过,用仪器检测后,满意地点头。他挥手,让手下押着孩子走向萧归指定的撤离点。
萧归默默数着时间。孩子被押到转运站边缘时,他忽然开口:
“铁颚大人,有个问题我一直好奇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们信仰机械之神,想释放祂,让世界重归齿轮与蒸汽的秩序。”萧归缓缓道,“但你们有没有想过……机械之神可能并不想被释放?”
铁颚的电子眼骤然收缩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的意思是,囚徒之所以被囚禁,往往是因为它太危险。”萧归一边说,一边慢慢后退,“而狱卒之所以守着囚笼,往往是因为……囚徒一旦出来,第一个要杀的,就是狱卒。”
话音未落,他转身就跑!
“抓住他!”铁颚怒吼。
几乎同时,转运站外围传来爆炸声——老齿轮他们提前布置的炸药引爆了,制造混乱。
萧归冲向预定撤离点。身后追兵被爆炸阻挡了片刻,但铁颚的速度极快,机械身躯冲破烟尘,直扑而来。
距离撤离点还有五十米。
四十米。
三十米。
铁颚的机械手臂已经触手可及——
就在这时,萧归怀里的东皇钟碎片突然爆发!
不是共鸣,也不是光芒,而是一股无形的、强大的排斥力场,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!
铁颚的机械身躯撞上力场,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,整个身体向后弹飞,重重砸在地面,零件四溅。
其他追兵也被力场推开,东倒西歪。
萧归自己也被冲击震得吐血,灵魂像被撕裂般剧痛。但他没停,继续冲向撤离点——那里,老齿轮已经接到孩子,正焦急地等他。
“快!通道只能维持三十秒!”
萧归冲进通道的瞬间,回头看了一眼。
烟尘中,铁颚挣扎着站起,半边机械脸扭曲变形,电子眼疯狂闪烁。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:
“你逃不掉的……机械之神……会找到你……深渊……在注视……”
通道关闭。
萧归瘫倒在地,眼前发黑。怀里的碎片滚烫,灵魂修复进度暴跌至65%,但至少……
他看了一眼被老齿轮护在怀里的孩子。
至少,救出来一个。
撤离通道一路向上,最终通到第七区一个废弃仓库。守密人的地面接应已经等候多时。
萧归被抬上担架,意识模糊中,听到老齿轮在交代:“立刻联系守夜人,把证据和孩子交给他们。就说……齿轮正教计划在两天后撕裂深渊封印,地点在教堂正下方。他们必须行动。”
然后,黑暗吞没了一切。
再次醒来时,萧归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干净的床上,房间简陋但整洁。窗外是机械之城灰蒙蒙的天空。
老齿轮坐在床边,抽着烟斗。
“醒了?”他问,“你昏迷了一天一夜。”
“孩子呢?”
“交给守夜人了。他们很震惊,已经开始调集人手,准备突击齿轮正教的各个据点。”老齿轮顿了顿,“但有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守夜人找不到仪式的主场地。”老齿轮脸色难看,“他们突袭了教堂下方、黑铁厂区、甚至机械之心总部,但都只是外围据点。真正的仪式核心……消失了。”
萧归坐起身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齿轮正教早就料到可能会暴露,准备了备用场地。”老齿轮递过一份报告,“守夜人抓了几个俘虏,审问后得知,真正的仪式将在‘移动圣所’进行——一台经过改造的、能在地下自由移动的巨型蒸汽机车。它没有固定路线,只在仪式开始前才会确定最终位置。”
“能找到吗?”
“很难。地下管网复杂,那台车如果全速移动,每小时能行驶五十公里。守夜人正在调集探测设备,但时间……”
萧归看了眼日历。
距离齿轮正教原定的仪式时间,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。
他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我的东西呢?”
老齿轮从床头柜取出一个布包。里面是东皇钟碎片、剩下的清醒剂、短刀,还有……一张手绘的地图。
萧归拿起地图,这是老齿轮给他的地下管网详图。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,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,最终停在一个点上。
“这里。”他说。
“废弃的中央调压站?”老齿轮皱眉,“那地方三十年前就停用了,管道都锈死了。”
“所以齿轮正教不会想到我们会去那里。”萧归下床,身体还虚弱,但眼神坚定,“而且最重要的是……这里是地下管网七条主干道的交汇点。无论那台移动圣所从哪里出发,最终要去哪里,都必须经过这个点。”
老齿轮眼睛瞪大:“你是想……在调压站伏击?”
“不是伏击,是拦截。”萧归开始穿外套,“守夜人正面强攻,我们在必经之路上设下陷阱,瘫痪那台车,拖延时间,等守夜人主力赶到。”
“太冒险了!那台车上至少有几十个狂热信徒和钢铁使徒,我们只有几个人……”
“所以需要陷阱。”萧归看向老齿轮,“你们守密人,应该有一些……旧文明遗留下来的好东西吧?比如,能瘫痪机械的电磁脉冲装置?或者能破坏蒸汽动力的腐蚀剂?”
老齿轮沉默良久,最终苦笑:“有是有,但数量不多,而且不稳定。”
“够用就行。”萧归已经穿戴整齐,将碎片贴身收好,“准备吧。我们只有几个小时了。”
老齿轮看着他,最终叹了口气:“有时候我真怀疑,你到底是不是人类。”
萧归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走向门口,抬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机械之城的烟囱依旧在喷吐黑烟,工厂的轰鸣永不停歇。
而在地下的某个地方,一群疯狂的改造人正准备撕裂封印,释放深渊。
他握紧了怀里的碎片。
这一次,不用敲钟。
只需要……让那台疯狂的机器,提前报废。
窗外,天色渐暗。
夜晚,即将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