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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天后的黄昏,塘沽码头。
萧归站在栈桥尽头,看着那艘叫“海燕号”的渔船。船不大,十来米长,木质的船身被海水浸成深灰色,甲板上堆着渔网和木箱,桅杆上的帆打着补丁。怎么看都不像能出海的样子。
“别看它破。”陈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老魏的船,是这一带最快的。漕帮运私货,都找他。”
萧归转头。陈九身边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,皮肤黝黑,脸上沟壑纵横,一双眼睛却很亮。他穿着短褂,袖口挽到肘部,露出的手臂上纹着一条鲤鱼——那是漕帮的标记。
“魏叔。”陈九介绍,“这条船的主人。”
魏叔打量萧归,目光落在他腰间的暗袋上——那里装着东皇钟碎片和那颗珠子。他的眉头动了动,但没问。
“陈九说你急着出海。”魏叔开口,声音沙哑,“去哪?”
“落星礁。”
魏叔的眉头皱起来:“那地方邪乎,渔民都不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萧归说,“但必须去。”
魏叔看了他几秒,又看向陈九。陈九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”魏叔说,“但话先说前头:我只管开船,不管别的。到了地方,你下去,我在船上等。天亮之前你不回来,我就走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还有。”魏叔指向船舱,“你那朋友,不能带。”
萧归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林峰正站在不远处,双手还缠着绷带,脸色苍白,但站得很直。
“他不是我朋友。”萧归说。
“那他是谁?”
“自己来的。”
魏叔没再问。他跳上船,开始检查缆绳和帆。
萧归走向林峰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
林峰看着他,眼睛里有一种萧归看不懂的东西——不是仇恨,不是感激,是一种很深的疲惫。
“赵明远昨晚死了。”他说。
萧归停下脚步。
“怎么死的?”
“淹死的。”林峰说,“在海河里。肺里灌的是海水,和之前那个掮客一样。”
萧归沉默。
林峰继续说:“师父今早被阁里叫去问话。问的是我——我这几天去了哪、见了谁、查了什么。师父说不知道。他们不信。”
“他们?”
“镇海阁的三位长老。”林峰说,“除了赵明远,还有两个。他们让师父交出我,说我是‘通洋的内鬼’。”
萧归看着林峰的手。绷带下面,那双手已经废了。别说剑,连筷子都拿不起来。
“你想跟我出海?”
“我没地方去了。”林峰说,“镇海阁回不去,漕帮也不会收留废人。留在岸上,等他们找到我,就是一个死。”
“海上也可能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峰说,“但至少死之前,能做点事。”
萧归没有回答。他转身,朝海燕号走去。
走了几步,头也不回地说:“船舱挤,自己找地方。”
林峰愣了一下,然后快步跟上。
海燕号在夜色中离开码头。
岸上的灯火渐渐远去,海面越来越黑。没有月亮,只有星光。风不大,但海水比预想的更急,船身不断起伏。
魏叔掌舵,眼睛盯着前方,很少说话。萧归站在船头,看着漆黑的海面。林峰坐在船舱口,背靠着舱壁,闭着眼睛,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