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归转身就跑。
裂缝还在原地,但越来越窄。他扑过去,在最后一瞬间挤出来,摔在礁石上。
林峰一把拉起他:“你没事——”
话没说完,他看到了萧归手里的碎片。但更让他震惊的是萧归身后的景象——
落星礁的顶部,那道裂缝还没完全合拢。从裂缝里,有东西在往外爬。
一只苍白的手。
然后是第二只,第三只。
无数只手从裂缝里伸出来,抓住礁石的边缘,用力拉扯。裂缝被撑开,越来越大,最后——
轰的一声,碎了。
礁石震动。月光下,那些手的主人终于爬了出来。
不是鱼人,是人。
穿着各种年代的衣服:明代的短褐、清代的马褂、洋人的西装、甚至还有几个穿着镇海阁的道袍。他们的眼睛全是暗蓝色的,空洞地盯着萧归。
最后爬出来的那个,穿着深青色道袍,胸口绣着银线纹。
青云子。
林峰的呼吸停了。
青云子站在礁石边缘,浑身湿透,皮肤惨白,但那张脸还是林峰熟悉的模样。他看着林峰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。
没说出来。
因为他的嘴张开的瞬间,里面涌出来的不是声音,是海水。
腥臭的、暗蓝色的海水。
“师父……”林峰的声音很轻。
青云子没有回应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任由海水从嘴里涌出,涌进海里。
然后他转身,和其他那些人一起,缓缓沉入海面。
消失不见。
林峰跪在礁石上,盯着那片平静的海水。
萧归站在他身后,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,林峰问:“他们是什么?”
萧归看着手里的碎片。碎片里的金光比之前更弱,但边缘多了一圈暗蓝色的光晕。
“被钟‘记住’的人。”他说,“所有献祭过的人,所有被献祭的人。钟不敲响,他们就出不来。”
林峰的声音发颤:“我师父……他……”
“他早就被记住了。”萧归说,“从他第一次和马什合作开始。”
林峰沉默。
天快亮了。东边的海平线上,一抹白光正在扩散。
萧归收起碎片,拍了拍林峰的肩膀。
“走吧。”
林峰没动。
“去哪?”
萧归没有回答。
他也不知道。
小舢板划回岸边时,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。搬运工、小贩、黄包车夫,没人注意到这两个浑身湿透的人。
老守夜人的院子门虚掩着。
推开门,院里空荡荡的。那几尊石像还在,但老看门的坐在门槛上,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
林峰走近,叫了一声:“前辈。”
老看门的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已经变成暗蓝色。
“回来了?”他的声音沙哑,但还正常,“东西找着了?”
萧归把碎片拿出来。
老看门的看了一眼,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就好。”
他站起来,踉跄了一下,扶住门框。
“老朽守了四十二年,昨晚终于听见了。”他说,“那半声钟响,老朽听见了。”
萧归看着他。
老看门的笑了。
“老朽一直以为,守夜人是守给别人看的。”他说,“其实不是。守夜人是守给自己看的。让自己知道,海里那些东西,真的存在。”
他转身,慢慢走进屋里。
门关上的时候,萧归听见他说:
“你们走吧。老朽得睡了。”
之后,院子里再没有声音。
林峰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扇门。
萧归已经走到门口。
“走了。”
林峰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,跟上去。
阳光照进巷子。
远处,码头的喧嚣声隐隐传来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