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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还在烧。
但那种烧不是毁灭,更像是某种积压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。暗红色的光从每一条石缝里透出来,把街道映得像血管的内壁。
萧归和林峰穿过空荡荡的巷子,回到铁匠的院子。
门虚掩着。推开门,铁匠正坐在他的铁砧前,没有打铁,只是坐着,盯着面前那堆已经冷却的炭火。
他没回头,但知道他们来了。
“钟不响了。”他说,“俺听得出来。”
萧归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下。
铁匠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你是第一次让那口钟闭嘴的人。”他说,“俺爷爷没做到,俺爹没做到,俺更没做到。你做到了。”
“没闭嘴。”萧归说,“只是让它暂时睡一会儿。”
“睡一会儿也是睡。”铁匠站起来,走到井边,打了一桶水,“俺们祖孙三代守这口钟,守了一百多年,从来没见它睡过。”
他把水桶拎到萧归面前,桶里的水是温的,但能喝。
萧归喝了一口。
铁匠又看向林峰。林峰的眼睛边缘那圈暗蓝色的光晕还在,但比之前淡了一些。
“你这眼睛,是在海里染上的?”
林峰点头。
“海里那口,俺听爷爷说过。”铁匠重新坐下,“那口比这口老。这口是照着那口铸的。”
萧归放下水桶:“铸的?”
“嗯。”铁匠从怀里摸出一块黑乎乎的金属片,递给萧归,“俺爷爷留下的。说是当年铸钟的时候,从模具上掉下来的边角料。”
萧归接过金属片。很轻,但入手冰凉。上面隐约有纹路——不是火焰齿轮那种,是另一种,更细密,更像星图。
“这钟是仿制品?”林峰问。
“仿制品?”铁匠想了想,“算是吧。但不是仿这口钟的声音,是仿它的‘形’。声音仿不了。那东西,只有原版有。”
萧归把金属片还给他。
铁匠没接:“你留着。俺用不着了。”
萧归看着他。
铁匠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——不是释然,也不是绝望,是一种终于可以放下的疲惫。
“钟睡了,俺们这些守钟的也就没用了。”他说,“俺打算出城去。”
“去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铁匠站起来,走到院墙边,看着远处那些还在燃烧的房屋,“但俺在这里待了一辈子,想去看看别的地方是什么样。”
他转身,看着萧归:
“你们也要走了吧?”
萧归点头。
铁匠从墙角拎出一个布包,背在肩上。
“那俺先走了。”
他走到院门口,忽然停下。
“对了,你们要回原来的地方,得去城北的‘转运台’。”他说,“那地方是当年建城的时候留下的,专门用来送人出去。不过俺没去过,不知道还能不能用。”
他推开门。
“要是用不了……你们就得多待一阵子了。”
门关上。
脚步声远去。
院子里只剩下萧归和林峰。
林峰问:“转运台是什么?”
萧归摇头。但他想起了老瞎子那张纸上的字:“找铁匠问路。”
铁匠指的路,不是怎么去第四口钟,是怎么回去。
他把那颗铁匠给的石头从怀里掏出来。石头还是冰凉的,但表面的纹路在微微发光——和金属片上的星图一样。
系统提示:“检测到通道坐标。当前完整度67%。是否尝试定位?”
“定位。”
石头表面的光猛地亮了一下,然后投射出一幅影像——不是图像,是“感觉”。萧归“看”到了来时的那个山洞,那扇门,还有门后的天津。
但门的位置变了。
不在山洞里。
在某条街上。
城北的转运台比萧归想象的小。
就是一截废弃的城墙,墙根处有个半圆形的拱门,门里一片漆黑,什么都看不见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不,不是人。
是青云子。
他就站在那里,穿着那身深青色的道袍,浑身湿透,皮肤惨白,眼睛是暗蓝色的。
林峰的脚步停了。
萧归握住守夜刀。
青云子没有动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盯着林峰。
那双暗蓝色的眼睛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——不是恶意,也不是善意,是一种很深的、很复杂的情绪。
林峰开口,声音发涩:“师父……”
青云子的嘴唇动了动。
没有声音。
但他的嘴型,林峰看懂了。
“走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然后他转身,走进拱门里的黑暗。
消失不见。
林峰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萧归走过去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走吧。”
林峰深吸一口气,跟着他走进拱门。
黑暗只持续了三秒。
三秒后,他们站在一条街上。
天是亮的,阳光刺眼。周围是人,是车,是吆喝声。黄包车叮叮当当地穿过,小贩推着车叫卖,穿着长袍的行人匆匆走过。
天津。
他们回来了。
但萧归立刻感觉到不对。
阳光的角度不对。他们离开的时候是初秋,现在这阳光——是夏天。
“系统,时间校准。”
“检测中……当前时间:光绪二十六年六月十八。与离开时相差:九个月。”
九个月。
萧归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