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顶上战争结束后的第七天,我在一座无名小岛的洞穴里醒来。
浑身疼。不是那种被打了一顿的疼,是那种被海军大将、七武海、和平主义者轮番招呼之后,骨头碎了又自己长上、内脏裂了又自己愈合的疼。我低头看了看胸口,缠着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,干了又湿,湿了又干,结了一层硬壳。
洞口坐着一个人。是艾尔米海贼团的航海士,叫莉娜。她背对着我,肩膀一耸一耸的,像是在哭,又像是在发抖。
“莉娜。”
她转过身。眼睛红肿,脸上全是泪痕,但看到我醒了,她硬挤出一个笑。
“萧哥,你昏了七天。”
我撑着石壁坐起来。洞里还有几个人——厨师巴特、船匠老胡、两个水手。加上莉娜和我,一共六个人。艾尔米海贼团,八十多人,现在就剩六个。
“船长呢?”我问。
莉娜的笑容维持不住了。她低下头,眼泪又掉下来。
巴特走过来,蹲在我面前。他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,平时最怕死,但做饭的手艺一流。此刻他的脸上没有怕死的表情,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。
“萧哥,船长没了。你都看见了。”
我看见了。那个海军中将一刀砍在艾尔米脖子上,他倒下去的时候还看着我,嘴唇在动。我没听见他说什么,但我猜到了。他是想说:“带他们走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脑子里那个钟声还在响,滴答,滴答,滴答。从顶上战争那天到现在,从来没停过。
“其他人呢?”我问。
老胡摇摇头。他是船上最老的人,跟了艾尔米二十年。他的头发全白了,脸上沟壑纵横,说话的时候声音像砂纸磨木头。
“能走的都走了。不能走的,都在海里。”
我沉默了。八十多人的海贼团,六个人活着。船长死了,战斗员死了,舵手死了,船医死了,那些跟我喝过酒、一起砍过海军、一起在风暴里骂过老天爷的兄弟,全都死了。
我站起来。腿在抖,但我站住了。
“船呢?”
“搁浅在东边的礁石滩。”老胡说,“龙骨没断,但帆全烧了,船舵也坏了。能修,得花时间。”
“那就修。”
我走出洞穴。外面是傍晚,太阳正沉进海里,把整片海面烧成暗红色。和顶上战争那天一样。我站在礁石上,看着那片海,看了很久。
“萧哥。”莉娜跟出来,站在我身后,“咱们以后怎么办?”
我没有回答。我从怀里掏出那只怀表——艾尔米的表。他活着的时候,每天都要上发条,一天不落。他说这是他老婆留给他的唯一一样东西。他老婆死在一次海难里,船翻了,人没了,只有这只表漂了回来。
我打开后盖,放在耳边。
滴答,滴答,滴答。
还在走。
“船长的时间没停。”我说,“咱们的时间也没停。把船修好,出海。”
莉娜看着我,眼睛里有一团火,和夕阳不一样的火。
“去哪?”
我看向海面。那片暗红色的、无边无际的海面。
“新世界。”
船修了十一天。
老胡是船匠,手艺没得说。龙骨上的裂缝被他用钢板夹住焊死,船舵换了一根新的,帆是巴特从一个路过的小岛上用两桶酒换来的。船不大,比原来那艘小一号,但能跑。
给船起名的时候,几个人站在船头,看着那片海。
“叫‘艾尔米号’吧。”莉娜说。
老胡摇头:“船长不喜欢用自己的名字命名船。他说不吉利。”
巴特挠了挠头:“叫‘新世界号’?”
没人说话。这名字太普通了,普通得像没起过。
我看着船头那块空白的木板,想起艾尔米生前说过的话。“萧,你那钟声要是能听见别人的时间,那咱们船就叫‘时钟号’。”
我当时没理他。现在我想起来了。
“时钟号。”我说。
几个人同时看向我。
“叫时钟号。”
没有人反对。
老胡拿了一块新木板,刻上船名,钉在船头。莉娜用红漆描了一遍,描得很仔细。巴特搬了一桶酒,几个人围坐在甲板上,一人倒一碗。
“敬船长。”我举起碗。
“敬船长。”
四只碗碰在一起,酒洒出来,落在甲板上,像血。
我们喝了一夜。第二天早上,太阳升起来的时候,时钟号扬帆起航。
新世界的风比乐园更野。
出了岛第三天,我们就遇到了一艘海军军舰。不大,是那种巡逻用的三等舰,一百多人,舰长是个上校。他站在船头,用望远镜看到我们的旗——白胡子海贼团的标志——脸色立刻就变了。
“那是白胡子残党!开炮!”
炮弹落下来。巴特掌舵,老胡拉帆,莉娜在海图上标位置。我站在船尾,看着那艘军舰追上来。
“萧哥!”巴特喊,“甩不掉!他们船比我们快!”
我看着那艘军舰。它在浪里颠簸,甲板上的海军在跑动,炮口在转动。一切都很正常,但钟声告诉我,这艘船上有一个人,他的时间不正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