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戈塔什。”萧然看着他,“你的时间——”
“快用完了。”戈塔什走到老人身边,站定。“所以,这是我最后一次执行委员会的命令。”
“什么命令?”
戈塔什拔出腰间的剑,对准萧然。“把你体内的种子取出来。”
我看着戈塔什。“你真的要这么做?”
戈塔什没有看我。他看着萧然,看着他的手心,看着那些正在转动的齿轮。“我的时间不是自己的。是委员会给的。他们给了我几十年,让我建这座城市。现在,时间用完了。我要还。”
“还什么?”
“还种子。”戈塔什的剑在抖,“把种子取出来,还给委员会。他们用它来激活那口钟。时间静止。所有人都会活在那个瞬间里。包括我。”
萧然看着他。“那不是活着。那是被关在笼子里。”
戈塔什的剑停了。他看着萧然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那笑容很难看,像哭。“也许吧。但那是我唯一的选择。”
他举起剑,冲上来。
我挡住他。刀剑碰撞,炸开一串火星。他的力气很大,大到不像一个快死的人。每一剑都带着拼命的劲,不是要杀萧然,是要杀自己。
“戈塔什!”我喊,“你不想活,但萧然想!”
戈塔什的剑停了一下。
“他还有时间。他的时间是自己的。不是委员会的,不是巴尔的。是他自己的。”
戈塔什看着萧然。萧然站在那里,手心亮着,齿轮在转。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“你不想当钟,对吗?”戈塔什问。
“不想。”
“你想干什么?”
萧然看着自己的手心。“我想修钟。修那些停了的钟。让它们继续走。”
戈塔什的剑垂下来了。他看着老人。“主席,我做不到。”
老人的脸沉下来了。“你知道背叛委员会的后果。”
“知道。”戈塔什转身,面对老人,“死。”
他举起剑,刺向老人。
老人抬手,一道白色的光从掌心射出,打在戈塔什胸口。戈塔什飞出去,撞在墙上,嘴里涌出血。剑掉在地上,弹了两下,停了。
“戈塔什!”萧然冲过去,扶起他。
戈塔什看着他,笑了。那笑容是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笑。“你的钟声,我听见了。很轻,很稳。和我爸的一样。”
“你爸——”
“他也是修钟的。”戈塔什的呼吸越来越弱,“死在委员会手里。我替他当了这么多年委员,够了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手垂下去。
萧然抱着他,跪在地上。手心的齿轮在转,滴答,滴答,滴答。
“戈塔什的钟声,停了。”他轻声说。
老人站在桌边,看着我们。他的眼睛里没有感情,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。
“你们杀不了我。我的时间不是自己的。是委员会的。委员会不死,我就不死。”
萧然站起来,看着他。“委员会在哪?”
“在每一个人的心里。”老人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“秩序,是每个人心里都有的声音。你们杀不死秩序。”
萧然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走到那口大钟面前,举起手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老人的声音变了。
萧然的手心亮了。不是白光,是金色的光。那是他自己的光,不是种子的,不是巴尔的,不是任何人的。
“敲钟。”
他敲了一下。铛——钟声响了。不是那种震耳欲聋的轰鸣,是很轻、很远的回响,像从无数个世界之外传来,又像从自己心里响起。钟身上的那些眼睛闭上了。一只接一只,合上眼皮,沉入青铜。
老人捂住了耳朵。“不——你在干什么——”
“让它们睡觉。”萧然又敲了一下。铛——老人的身体在抖,他的手在开裂,从指尖开始,像干涸的河床。
“不可能——我是——”
他没有说完。他的身体裂开了,白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,然后消失了。只剩下一堆灰烬。
萧然收回手。齿轮还在转,但慢了很多。
他转过身,看着我们。
“萧哥,钟声停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他的眼睛里有泪,不是哭,是那种憋了很久、终于找到了出口的东西。
“戈塔什的钟声,停了。那些被委员会杀死的人的钟声,也停了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心。
“但我的,还在走。”
我走过去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那就走。”
我们走出高殿,走出下城区的地底,回到精灵之歌。天快亮了。月亮还挂在西边,又圆又白。
萧然坐在壁炉边,手里攥着格里夫的怀表。他看着火焰,看了很久。
“萧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戈塔什说,他听见了我的钟声。和他爸的一样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爸的钟声,是什么样的?”
我想了想。“很稳。稳得像一座山。”
萧然笑了。很轻,很淡,像月光。
“那就好。”
窗外,博德之门的钟声,还在回荡。滴答,滴答,滴答。每一口钟,都在走。
一直走。永远不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