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 花果山的钟声(三)毫毛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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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归落在一个柔软的东西上。

不是地面,是肉。暗红色的、温热的、还在蠕动的肉。他撑着刀站起来,脚掌陷进肉里,每一步都像踩在活物的肚皮上。四周是肉壁,壁上有血管,有神经,有眼睛。无数只眼睛嵌在肉里,眨着,看着,瞳孔里映出他的影子。那些眼睛他见过——在博德之门的巴尔神殿里,在绝对秩序委员会的高殿里。但这里的眼睛更大,更多,更密。每一只都在盯着他,没有恶意,也没有善意,只是在看。

萧归握紧刀,朝深处走去。

肉壁越来越窄,像肠道。血管从头顶垂下来,粗如手臂,还在跳动,噗通,噗通,和心跳同一个节奏。他用刀拨开垂落的血管,血滴在肩膀上,滚烫的,像刚烧开的水。走了大概一刻钟,前方豁然开朗。一个更大的空间,像一个倒扣的胃袋。胃袋中央悬浮着一口钟——和他在博德之门见过的那口一样大,青铜的,但钟身上没有眼睛,只有一张嘴。

一张人的嘴,嘴唇厚实,嘴角下垂,像是在生气。嘴张着,露出里面的牙齿,牙齿很白,很整齐,像一排小刀。钟舌是一根骨头,粗如手臂,一端嵌在钟腔里,另一端悬在嘴的上方。

萧归走近那口钟。钟身上的嘴动了。嘴唇翕合,发出声音,很低,很沉,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。“又来了一个。来了一个又一个。来了都死了。”

萧归没有说话。他握紧刀,盯着那张嘴。嘴继续说:“你以为你是来敲钟的。你不是。你是来喂钟的。你的血,你的肉,你的时间,都是喂给它的。”

钟舌动了一下。骨头缓缓落下,敲在钟壁上。

铛——

声音不大,但萧归感到脑子像被一柄钝锤砸中,眼前发黑,耳中嗡鸣。他单膝跪下,刀插进肉里,稳住身体。血从耳朵里流出来,温热的,顺着脖子往下淌。

肉壁上的那些眼睛同时睁大。它们的瞳孔里映出了别的东西——不是萧归的影子,是画面。一只猴子站在云上,手里拄着铁棒,浑身是血。天兵天将围着他,密密麻麻,像蚂蚁。猴子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太阳,但他的身体在抖,腿在抖,手在抖。

画面变了。猴子跪在一座殿里,头上戴着金箍,金箍在发光。他的脸扭曲了,嘴张开,想叫,叫不出声。他的手抓着地面,指甲抠进石板里,抠出十道深沟。然后他倒了。

画面又变了。猴子躺在一张石板上,胸口插着一把剑。剑很细,很长,从胸口刺进去,从后背穿出来,钉在石板上。他的眼睛闭着,嘴角带着一丝笑。

萧归站起来。刀从肉里拔出来,带出一股黑色的血。他走向那口钟,每一步都很慢,每一步都很稳。

钟舌又落下来。

铛——

萧归的膝盖又弯了一下,但他没有跪。他咬着牙,继续往前走。血从鼻子、耳朵、嘴角涌出来,滴在肉上,被那些眼睛吸进去。

走到钟面前。他举起刀,刀尖对准钟身上的嘴。

嘴张开了,牙齿龇出来,像要咬他。“你不是猴子。你没有金箍。你没有铁棒。你拿什么敲?”

萧归没有回答。他反手握住刀柄,用刀背敲在钟上。

铛——

不是钟舌敲的,是他敲的。那声音比钟舌敲的更沉,更闷,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水里。肉壁上的那些眼睛同时闭上了一半,不是全闭,是眯起来,像在忍受什么。

嘴的笑容僵住了。

萧归又敲了一下。这一次他用的是刀尖,刺进钟身,金属和金属碰撞,发出尖锐的响声,像指甲刮过玻璃。肉壁上的那些眼睛全闭上了。有些眼睛闭得太快,眼皮被挤破,暗红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流出来。

嘴张大了,想叫。但叫不出声。

萧归拔出刀,刀尖上沾着青铜的碎屑。他看着那张嘴,看着那些正在流血的肉壁,看着那些闭上的眼睛。

“你不是钟。你是笼子。”

他把刀插进钟身上的嘴里。刀尖从嘴的上颚刺进去,从钟的顶部穿出来。钟身开始震动,不是钟声的震动,是痛苦的震动。裂缝从刀口处蔓延,像树根,像血管,像闪电。钟裂开了。

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,像血,像火。光很亮,亮得刺眼。萧归闭上眼睛,用胳膊挡住脸。

光灭了。

他睁开眼睛。钟碎了,碎片散落在肉壁上,正在融化。肉壁上的那些眼睛全部睁开了,但这次它们不是在看,是在流泪。暗红色的泪,顺着肉壁往下淌,汇成一条小溪,流进胃袋深处。

胃袋深处有一个东西在发光。金色的,很亮,亮得像太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