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的脸抽搐了一下。银白色的皮肤下面,有什么东西在鼓动,像虫子在里面爬。
“我是什么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走不了。”
他举起手。方阵里的兵同时举起长枪。枪尖对准萧归,银色的光在枪尖上凝聚,像无数颗星星。萧归握紧铁棒,手心的暗红色纹路炸开了。
不是光,是声。
铛——
铁棒自己响了。不是他敲的,是铁棒感应到了那些枪尖上的光。钟声从铁棒里涌出来,像潮水,像海啸,冲向方阵。那些兵的长枪上的银光被钟声震碎,像玻璃一样炸开,碎片在空中飞舞。
金色盔甲的人从马上跳下来。铁马在他身后碎成铁块,红宝石眼睛掉在地上,滚了两圈,熄灭了。他拔出一把剑,剑身很窄,很长,像一根针。剑尖对准萧归。
“你敲了钟。你知道敲钟意味着什么吗?”
萧归举起铁棒。“知道。意味着他们听得见。”
他冲上去。铁棒和细剑碰撞,炸开一圈金色的光。那人的剑术很快,快到萧归只能凭本能格挡。细剑刺向他的喉咙,铁棒挡住;刺向他的眼睛,铁棒挡住;刺向他的心脏,铁棒挡住。每一剑都刺在铁棒的同一个点上,剑尖和铁棒碰撞,发出尖锐的响声,像铁钉钉进棺材板。
那人后退一步,剑收在身侧。“你不是用棒的材料。你拿不动它。”
萧归喘着气。铁棒在手里发烫,烫得手心冒烟。但他没有松手。“拿不动也得拿。”
那人又冲上来。这一次他的剑上覆盖了一层银白色的光,和铁水一个颜色。剑尖刺向铁棒,不是刺,是点。点在铁棒上,铁棒开始结冰。银白色的冰从触点向外蔓延,覆盖了棒身的一半。萧归的手被冻在铁棒上,撕不开。
那人剑尖一转,刺向萧归的胸口。
一只手抓住了剑刃。
萧然。他的手心齿轮转得飞快,白色的光裹住手掌,挡住了剑刃。剑刃切进白光,切进齿轮,切进萧然的手心。血从齿轮缝隙里涌出来,滴在地上。
“萧然!”
萧然没有松手。他抓住剑刃,用力往自己这边拉。那人被拉过来,身体前倾。萧归的铁棒从冰里挣出来,棒身上的冰碎了,碎片飞溅。铁棒横扫,砸在那人的腰上。
他飞出去,撞进方阵里,砸倒了七八个兵。银色的盔甲碎了一地,兵们的身体裂开,露出里面的东西——不是血肉,是木头。和守桥的那个道士一样,和炉边的那个道士一样。木头上有年轮,一圈一圈,密得数不清。
那人从地上爬起来。金色的盔甲碎了半边,露出下面的身体——银白色的皮肤,没有毛孔,没有血管,像一具蜡像。但他的胸口有一个洞,洞里有一口钟,铜的,很小。钟身上刻着一个字——“斗”。
萧然的手垂在身侧,血还在滴。他的手心的齿轮停了几片,但还在转。他看着那口钟,自己的那两口钟在怀里震动。
“萧哥,那口钟是他的心脏。”
萧归把铁棒扛在肩上,朝那人走去。方阵里的兵们没有动,站在那里,像一排排被砍断的树桩。
那人看着萧归走近,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。
“你杀了我,也救不了那只猴子。他已经死了。”
萧归举起铁棒。“我不是来救他的。”
铁棒砸下去。
那人没有躲。铁棒砸在他的胸口,砸碎了那口钟。钟碎的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细缝。他的身体开始崩解,从胸口开始,银白色的皮肤一块一块脱落,露出下面的木头。木头裂开,年轮一圈一圈散开,像水波。
“你叫什么?”萧归问。
那人的嘴唇动了动。“忘了。几百年了,忘了。”
他碎成粉末,被风吹散。地上的兵们也碎了,木头碎片堆了一地,堆成一座小山。
萧归站在碎片堆里,铁棒杵在地上。手心的暗红色纹路还在跳,齿轮还在转,毫毛还在发光。
萧然走过来,手心的伤口还在渗血,但他把那口碎掉的“斗”字钟的碎片捡起来了,和怀里的两口放在一起。三块碎片拼在一起,拼成了一小半口钟。
萧归看着那一小半口钟。“还差多少?”
萧然数了数碎片上的字。“死、悟、斗。还差四个。惧、贪、痴、空。”
萧归把铁棒扛在肩上,转身,朝山外走去。
身后,花果山的钟声还在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