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3章 花果山的钟声(十二)山脚的河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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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后退一步,铁棒横扫。尸体用拂尘杆挡住,但它的力气不如之前那些。铁棒砸在杆上,杆弯了。尸体的手臂也跟着弯了,骨头从肘部戳出来,白森森的。

它没有叫。它的嘴张着,蛆还在往外涌,但它没有叫。它用那只断掉的手臂继续刺,骨头戳向萧归的眼睛。萧归偏头,骨头擦过他的太阳穴,划出一道血痕。

铁棒砸在尸体的胸口。

钟碎了。碎片从道袍里飞出来,落在地上,弹了两下,停了。尸体的身体僵住了,白色的眼睛里的光灭了。它的身体开始塌,像一座被抽掉骨架的帐篷,皮肉瘪下去,骨头碎成粉末,道袍落在地上,铺成一片。

萧然蹲下来,捡起那口钟的碎片。四块了。他放在手心,碎片自动拼在一起,拼成半口钟。钟身上出现了半个字——“惧”。还差三个。

萧归把铁棒扛在肩上,走出洞口。外面的天已经暗了。不是太阳落山,是那层灰白色的云变厚了,厚到阳光透不下来。河面上的黑色血水还在流,铁链上的牙齿还在响。

他沿着河岸往下游走。下游的河面更宽,水更黑。走了大约两刻钟,河面上出现了一座桥。不是铁链,是石桥,很宽,能并排走四五个人。桥面上刻满了经文,字很小,密密麻麻,从这头刻到那头。

桥的这头蹲着一只石狮子。狮子很大,比萧归高出一倍,身上长满了青苔。它的嘴张着,嘴里叼着一块石头,石头上刻着字——“此路不通”。

萧归走到石狮子面前,看着那块石头。石头的字是红色的,不是漆,是血。他伸手去拿那块石头。手指触到石头的瞬间,石狮子的眼睛亮了。不是石头的眼睛,是真的眼睛,暗黄色的,竖瞳。它站起来,身上的青苔一块一块脱落,露出下面的石肤。石肤上有裂纹,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。

狮子低下头,把嘴里的石头吐在地上。石头滚了两圈,停在萧归脚边。它张开嘴,露出石头的牙齿。牙齿很粗,很钝,不像能咬人,但它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,暗红色的,和河面下的那个东西一样。

萧归把石头踢开。狮子扑过来。他侧身躲开,狮子的爪子擦过他的手臂,鳞片被刮掉几片。狮子的身体很大,但动作很快,快得不像是石头做的。它转身,尾巴横扫,萧归跳起来,尾巴从他脚下扫过,砸在河岸上,砸出一道沟。

他落地,铁棒砸在狮子的头上。头裂开了,不是石头的裂纹,是肉体的裂缝。从裂缝里涌出来的不是血,是光。暗红色的,和钟碎掉时的光一样。

狮子没有倒。它的头歪着,裂缝里的光越来越亮,亮到刺眼。它的嘴张得更大了,喉咙深处那个发光的东西在往外挤。

萧归的铁棒砸进它的嘴里。

棒端捅进喉咙,捅碎了那个发光的东西。是一口钟,铜的,和之前那些一样小。钟身上刻着一个字——“痴”。

狮子碎了。不是身体碎,是时间碎了。它的石肤一块一块剥落,露出下面的骨头。骨头是白色的,很大,很粗。骨头也碎了,碎成粉末,被风吹散。

萧然从地上捡起那口钟的碎片。五块了。拼在一起,半口钟更完整了。钟身上出现了两个字——“惧”和“痴”。

萧归站在河岸上,喘着气。鳞片从脸上退下去一些,但手心的暗红色纹路更深了。他看着河对岸。对岸是一片树林,树是绿色的,叶子很密,看不到里面有什么。

他走上石桥。桥面上的经文在脚下发光,不是暗红色,是金色。那些字像活的一样,从他踩过的地方游开,聚到他没有踩的地方。

走到桥中间,河水突然炸开了。那个东西从水下冲上来,比之前更大,更黑。它的身体遮住了整条河,鳞片上长满了眼睛,和钟身上的那些一模一样。它的嘴张开,咬向石桥。

萧归跑。铁棒在手里颠簸,每一步都踩在经文上,那些字在他脚下炸开,像烟花。他跑到桥头,跳上岸。身后,石桥断了。那东西咬断了桥,碎石掉进河里,溅起黑色的水花。它没有追上来,沉回水底,眼睛一只一只闭上。

萧归站在树林边,回头看着那条河。河面上的血水还在流,铁链上的牙齿还在响。

他转身,走进树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