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刺破山林间的薄雾,将青溪寨内外的血腥与疮痍照得更加清晰。寨墙多处焦黑破损,木门摇摇欲坠,墙下堆积着黑齿部战士与尸傀的残骸,也夹杂着不少青溪部勇士染血的遗体。幸存的寨民们默默地收敛着同族的尸骨,女人们的啜泣与压抑的悲鸣,在清晨的山风中显得格外凄清。岩阿公带着几个学徒,忙碌地穿梭在伤员之间,草药的气味也压不住浓重的血腥。
黎赫族长一夜之间似乎苍老了许多,但腰杆依旧挺直,指挥着黎骨等人清点伤亡,加固防御,并安排数支精干小队,向寨子周边山林扩大搜索范围,既是为了清剿可能残留的黑齿部溃兵,也是警戒更可能的报复。
陈玄的竹楼内,他正盘膝调息,消化着昨夜苦战所得,同时以温和的灵力滋养着受损的经脉。强行引动那一丝地火余韵,虽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,但也让他体内如同被火燎过,五脏六腑都隐隐灼痛。好在【巡山吏】的土行灵力最擅温养,【渡魂人】的魂力也能安抚躁动,加上岩阿公送来的几味调理内腑、祛除火毒的草药,恢复速度不慢。
他面前,摊放着那两截漆黑的虫巢手杖残骸。邪气已散,但残留的材质与纹理,依旧透着诡异。陈玄以【铸灵匠·物性感知】仔细探查,发现这手杖的主材,竟是一种罕见的、生长在极阴之地的“腐骨木”,经年累月受尸气、怨念、蛊虫分泌物浸染,已彻底异化。顶端的虫巢构造更是精妙,内部分隔出无数微小腔室,各有功用,似乎是天然形成又经秘法炼制,能同时培育、储存、操控多种不同的蛊虫,堪称一件将“尸”、“蛊”、“木”三道邪力结合得相当完美的邪道法器。
“炼制此物之人,在‘尸蛊’之道上的造诣,非同小可。”陈玄暗忖,“恐怕不只是一般的黑眚教‘尊使’,其传承或许更加古老,甚至可能触及了某种与‘外神’相关的禁忌知识。”他脑海中那扭曲的“尸/蛊系”职业图标,在接触这残骸时,波动依旧明显,似乎这残骸本身,就是一块蕴含着该职业道韵碎片的“钥匙”。
他小心地将残骸收起,这东西研究价值很大,但邪性深重,需谨慎对待。
接着,他取出那枚青铜剑璏。昨夜一战,最后关头他强行沟通剑魄,激发其共鸣,虽只是一瞬,却让他与这残璏的联系更加紧密。此刻握在掌心,能清晰感觉到其中那道微弱剑魄传递出的、一丝若有若无的“认可”与“亲近”,甚至开始本能地吸收他渡入的灵力,进行极其缓慢的自我修复与温养。
【古剑师(残)】的溯源进展,也因此向前推进了一小步。
道韵共鸣:7%
温养剑魄:25%
虽然依旧只是入门,但陈玄能感觉到,自己对“金锐”、“肃杀”、“镇压”之意的理解,以及对灵力的“锋锐”属性引导,都比之前清晰、顺畅了许多。这不仅仅关乎一个职业的补全,更直接影响着他战斗力的发挥与未来炼器尤其是炼制“辟地梭”这种需要“破土”锋锐属性的法器的可能。
“陈道友,可方便?”凌清霜的声音在竹楼外响起,略显中气不足,但比前几日好了许多。
“凌姑娘请进。”陈玄收好剑璏。
凌清霜推门而入,她已换回那身略显破旧但干净的月白劲装,长发简单束起,脸色依旧有些苍白,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锐利,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。她手中拿着那枚昨夜陈玄还给她的南离剑宗传讯玉符。
“陈道友,伤势如何?”凌清霜在陈玄对面坐下,关切问道。
“已无大碍,调息几日便可。凌姑娘恢复得怎样?”
“尸毒已清,只是元气亏损,还需时日。但眼下情势,恐不容我安心静养。”凌清霜将传讯玉符放在矮几上,神色凝重,“昨夜击退黑齿部,重创其背后黑眚教妖人,虽是险胜,但后患无穷。黑眚教睚眦必报,行事不择手段,接下来针对青溪寨的报复,必定更加酷烈。单凭青溪一部,绝难抵挡。我必须立刻联系师门,请求援手。”
陈玄点头:“正该如此。只是此地距南离剑宗山门,路途遥远,寻常信使往返,恐怕耗时太久。这传讯玉符……”
“这玉符是我南离剑宗内门弟子专用的‘千里剑音符’。”凌清霜解释道,“以自身剑气与精血激发,可将简短的讯息与大概方位,传递至预先设定好的、同源剑气所在的‘子符’或‘剑音石’。持有子符或守候剑音石的,或是我的同门,或是与我交好的师长,或是宗门设在各地的外堂据点。最远感应距离,可达三千里。只是南疆群山莽莽,地气紊乱,煞气干扰,能否成功传出,传出后能否被及时接收,皆是未知。但这是目前最快的办法了。”
“三千里……应能覆盖南疆大部分区域,甚至可能触及贵宗山门外围。”陈玄沉吟,“值得一试。只是激发此符,需损耗剑气与精血,凌姑娘你如今的身体……”
“无妨,些许损耗,我还承受得起。与寨子存亡、与黑眚教图谋相比,不值一提。”凌清霜语气坚定,她拿起玉符,看向陈玄,“陈道友,激发此符时,需绝对安静,且需道友为我护法,隔绝外界干扰,尤其是防止可能存在的、黑眚教探查类邪术的窥伺。”
“分内之事。”陈玄应下。他起身,在竹楼周围简单布置了一个隔绝气息与魂力探查的简易阵法,以【地气引导】为基,辅以几块蕴含戊土精气的石头,虽简陋,但应付一般窥探应该足够。
凌清霜见状,不再多言,盘膝坐于竹楼中央,将玉符置于掌心。她闭上双目,凝神静气,苍白的面容渐渐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。片刻后,她并指如剑,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精血,滴在玉符之上。同时,一股微弱却极为精纯凝练的银白剑气,自她指尖渡入玉符。
“嗡……”
玉符吸收了精血与剑气,骤然亮起柔和的银白光芒,表面浮现出细密的、如同剑痕般的纹路。凌清霜以神念为引,将一段简短的讯息,连同她自身独有的剑气烙印,以及此刻青溪寨的大致方位,缓缓注入玉符之中。
陈玄能清晰地“看”到,那玉符仿佛化作了一柄微缩的、无形的“剑”,其“剑意”承载着信息,就要破空而去。但就在玉符光芒即将达到顶点的刹那,陈玄的【魂息感知】猛然察觉到,竹楼外,寨子上空那因昨夜激战、地脉紊乱而显得更加浑浊驳杂的天地气机中,似乎有数道极其隐晦阴冷、充满恶意的“意念丝线”,如同蛛网般悄然张开,仿佛在等待着捕捉什么!
是黑眚教残留的探查手段?还是那逃走的尸蛊妖人临死前布下的后手?
“不好!”陈玄心中一凛,几乎不假思索,左手猛地向地面一按!【地气引导·混淆】全力发动!不是攻击,也不是防御,而是引导、扰乱竹楼周围小范围内的地气流动,制造出一片短暂而混乱的、如同“灵机乱流”般的区域!
与此同时,他右手屈指一弹,一点蕴含“薪火守护”道心净念的【渡魂人】灵光,悄无声息地没入凌清霜面前即将激发的玉符光芒之中。
“嗤……”
玉符光芒微微一颤,发出的“剑意”波动,在即将离体的瞬间,被陈玄制造的地气乱流与那点净念灵光双重包裹、遮掩、混淆!其传递的轨迹与“气息”,都变得模糊、扭曲、难以追踪。
下一瞬,玉符光芒达到极致,随即黯淡下去,恢复平静。那道承载讯息的“剑意”,已然破空远去,没入南方茫茫群山与混乱天机之中,不知所踪。
凌清霜身体晃了晃,脸色更加苍白,额角渗出细密汗珠,显然消耗极大。她睁开眼,看向陈玄,眼中带着询问。
“成了,但中途似乎有窥探,我稍作干扰,应无大碍。”陈玄撤去阵法,沉声道。
“多谢。”凌清霜松了口气,强撑着将玉符收起,又服下一颗丹药,闭目调息。
陈玄则走到窗边,望向南方天空,眉头微蹙。那几道阴冷的“意念丝线”在被他的地气乱流干扰后,似乎迟疑了片刻,便悄然收缩、隐去,并未强行探查或追击,显得颇为“克制”和“专业”。这不像溃败后的零星邪修能做出来的,更像是……早有预谋的、系统性的监控网络的一部分。
黑眚教对南疆,尤其是对青溪寨这片区域的掌控和监视力度,恐怕远超之前的估计。他们或许早已料到青溪部会求援,甚至可能布下了陷阱,等待着援兵的到来。
“讯息既已发出,我们能做的,便是等待,并做好最坏的准备。”陈玄对调息中的凌清霜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