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火苑地下,远比陈玄想象的更复杂。
地脉司带来的勘测图显示,地火苑下方交错盘踞着至少十七条大小不一的地火灵脉分支,如同大树的根系,深入地层,又彼此勾连。之前暴动扰动的几个节点,恰好是几条主脉交汇的“枢纽”。
“标记最可能藏在这些枢纽深处,与地火灵机高度纠缠。”地脉司派来的老者,姓周,金丹中期,对地火脉络了如指掌,指着图纸上几个闪烁的红点,“但那里地火灵压极强,且因之前扰动,目前极不稳定。神识探入,如入熔炉,极易被灼伤,更难分辨细微的规则异样。”
“需先稳定节点灵压。”阵法殿来的是一位中年女修,姓吴,面容严肃,她取出一套阵旗,“我可布下‘锁灵定脉阵’,暂时加固节点结构,降低灵压波动。但此阵需深入枢纽核心布设,耗时至少半个时辰,且布阵时需有人护持,隔绝外界干扰。”
半个时辰,不短。而且布阵和护法之人,都将暴露在危险中。
“我去布阵。”明心长老主动道,“我于阵法一道亦有涉猎,可辅助吴殿主。寒月师姐,你伤势未愈,与陈小友居中策应,地脉司周老、王执事负责警戒四周,防范异常。”
分工明确。陈玄没有异议,这是最合理的安排。但他心中警惕提到最高。布阵深入枢纽核心,正是做手脚或触发陷阱的最佳时机。他必须盯紧每一个环节。
众人沿着一条被加固过的通道,向地下深处行去。越往下,温度越高,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精纯火灵的气息。通道两侧石壁被地火常年炙烤,呈现出暗红近黑的色泽,摸上去烫手。偶尔有细小的火苗从岩缝中窜出,又被通道本身的禁制压下。
来到第一处目标节点——一个位于三条地火灵脉交汇处的天然石窟。石窟不大,中心是一个直径丈许、缓缓旋转、散发着暗红光芒的岩浆池,池中气泡翻滚,发出沉闷的咕嘟声。池壁上天然形成复杂的脉络,此刻正随着地火余波微微震颤,灵光闪烁不定。
“便是此处。”周老沉声道,“灵压最强,波动也最剧。”
吴殿主二话不说,开始勘测方位,选取阵旗落点。明心长老在一旁协助,两人神情专注,手法娴熟。寒月真人守在石窟入口,长剑在手,虽脸色依旧苍白,但目光锐利,扫视着来路。地脉司的周老和王执事则分立石窟两侧,凝神感应地脉动静。
陈玄站在石窟中央,距离岩浆池数步之遥。他没有急着探查,而是先以“镇地”权能,将自身感知缓缓沉入脚下岩石,如同树木扎根,建立稳固连接。同时,“辩灵”天赋开启,细致感知石窟内每一缕能量的流动、每一次灵压的起伏。掌心淡金印记微热,“造化纹”的调和韵律蓄势待发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吴殿主和明心长老的布阵进展顺利,一枚枚阵旗精准插入预定方位,淡蓝色的阵纹开始在空中勾勒,连接,逐渐形成一个将岩浆池笼罩在内的立体阵法框架。石窟内的灵压波动,在阵法影响下,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稳、缓和。
一切正常得有些过分。
陈玄的眉头却微微皱起。在他的“辩灵”感知中,石窟内的地火灵机确实在“锁灵定脉阵”作用下趋于平稳,但在那岩浆池的最深处,池底与地脉真正连接的“核心点”附近,有一种极其隐晦的、与周围地火灵机韵律格格不入的“静滞感”。
仿佛有一小块区域,能量流转被刻意“凝固”或“迟滞”了,形成了一个规则的“盲点”或“凹陷”。这感觉,与他在静室感知到的、暗金纹路“寄生”节点处的那种冰冷“停滞”有异曲同工之妙,只是更微弱,更深藏,且巧妙地伪装成了地火灵机自然淤积的假象。
“标记”很可能就藏在那“静滞点”深处!
就在陈玄准备进一步以“造化纹”探入感知时,异变突生!
不是来自地下,而是来自他们下来的通道方向!
轰!一声闷响,夹杂着禁制破碎的咔嚓声,从上方隐约传来!紧接着,是数道强烈的灵力碰撞波动和短促的厉喝!
“有人闯阵!”守在入口的寒月真人脸色一变,身形一闪,已掠出石窟查看。地脉司的周老和王执事也立刻警觉,看向通道。
几乎在寒月真人离开的瞬间,石窟内,正在布阵的吴殿主手中一枚关键的、用以连接阵眼与地脉中枢的“定脉珠”,突然毫无征兆地光华乱闪,内部传来细微的碎裂声!
“不好!定脉珠有诈!”明心长老失声惊呼。
吴殿主脸色剧变,试图掐诀稳住,但已然不及!那“定脉珠”砰然炸开,并非剧烈爆炸,而是爆出一团浓郁的、带着刺鼻腥味的黑红色雾气!雾气迅速扩散,所过之处,刚刚成型的“锁灵定脉阵”阵纹发出滋滋声响,迅速被侵蚀、暗淡、扭曲!阵法对岩浆池的稳定作用瞬间失效!
更为可怕的是,这黑红雾气仿佛有生命般,一部分扑向吴殿主和明心长老,另一部分则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,直扑石窟中心的岩浆池!雾气一接触翻滚的岩浆,立刻发出尖锐的嘶鸣,岩浆如同被浇了滚油的沸水,轰然暴起!无数暗红色的火舌疯狂窜出,其中夹杂着一缕缕极细的、若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暗金丝线!
陷阱!那枚“定脉珠”被人动了手脚!不仅是为了破坏阵法,更是为了用某种邪异能量刺激地火,并可能激活隐藏的“标记”或后手!
“小心!”陈玄厉喝,同时身形急退,避开一道抽来的火舌。那火舌蕴含的不仅仅是高温,更有一股阴冷的、直透神魂的侵蚀力,正是之前感知到的“静滞”与“死寂”的放大版!
明心长老反应极快,袖中飞出一面青色小盾,瞬间放大,挡在她和吴殿主身前,抵住了扑来的黑红雾气。但那雾气极具腐蚀性,青色小盾灵光迅速黯淡。吴殿主又惊又怒,急忙祭出一件赤铜罗盘,喷出一口精血其上,罗盘光芒大放,化作一个光罩,勉强将两人护住,但显然支撑不了多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