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舅,什么事?”
“宣都县搬迁通知下来了。”
江执眉头一挑:“都是什么条件?”
“整个村子搬迁入县,村里的土地使用权全部回收,土地面积换成房子。现在还有几户没谈拢。”
“老舅,你同意没?”
“我怎么不同意?进入县里还安排工作。”
江执笑了笑:“老舅还差工作?”
就周惠民那言行见识,江执根本不信他没点秘密在身上。
十多年前的高中生学历虽说不至于很能打,但也绝不可轻视。
“怎么不差,小城上学还得交学费呢。行了行了,先不说了,我得吃饭了。”
“行,明天我就过来。”
挂断电话,江执就朝着医馆走去。
灰色占据天空,三溪村逐渐被夜幕笼罩。
刚到门前,江执就听见木屋内苏明媚的笑声。
“江执那小子可坏了,有次山上采药,那小子不知道发什么疯,他娘的,捅马蜂窝不告诉我,这小子捅完马蜂窝就跑了。”
“可我就老遭罪了,腿脚不方便,根本跑不动,脑袋上挨了几下,要不是身上带着一些特殊气味的药草,我这把老骨头得交代在后山。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
苏明媚笑得前仰后倒。
听见这话,江执满脸苦涩,跨进屋子,对着老人抱怨一声:
“孙爷爷又在败坏我的名声啊。”
“哟,你小子来了?你那名声还怕败坏?”
江执视线落在苏明媚的手心,上面糊着一团暗青色的草药,看色泽,应该是刚捣碎的草药。
“孙爷爷,名声再坏也是名声,不能再毁了。”
老人性格比较古怪,看得上眼的人就很好说话,看不对眼的人就没什么好脸色。
不过医术上没的说,村里有什么头疼脑热,在这里开上一副药就能解决。
村里好几次大面积的鱼生病都是眼前的八十多岁的老人家救回来的。
在村里,没什么大矛盾,没谁会去主动开罪老人家。
孙连胜嗤笑一声,斜瞥了他一眼:“听说这几天你转性了,看样子还没完全转啊。那几个兔崽子竟敢骗我。”
“不过你小子终归是做了件好事,不然这大水一来,鱼都得没。”
面对身前的老人,江执也不敢太过放肆,只得赔笑回应一下。
“还疼吗?”
苏明媚摇了摇头。
江执顿时松了口气,但看见女孩微微蹙起的眉头,他心里就有点堵得慌。
江执轻轻扶着女孩:“回家吧。”
不料老头不冷不淡地说了一句:“那么着急干嘛?你媳妇啊?”
“额……”江执被老头这句话雷得不轻。
苏明媚脸色刷得一下红到脖颈,赶忙将手从江执手里抽了出去。
“还有药没拿呢,急什么?”老人像是没事的人一样,在柜台上包了两包药,最后递给了江执。
“十块钱,概不赊账。”
江执没话说,只得掏出十块钱递给老人,尽管觉得这老头在打劫,但为什么还有点小高兴?
两人一路无话,沉默着走了一路。
直到走到家门院子前。
苏明媚站定身子,轻轻将手腕从他手里抽出,眼神直直地望着他:“江执,我要走了。”
江执瞬间愣神,想开口挽留,话到嘴边,根本不知道说什么,张了张嘴,却只有沉默。
女孩的家并不在这里,她总归要回到省城生活,而今天又发生这样的事,尽管马燕已经被抓,但江执根本不知该以什么理由挽留。
小路坎下的稻田里,蛙声一片接着一片。
“什么时候?”
苏明媚踱步走到路边,缓缓坐在石板上,两只脚搭在边上,路坎下是绿绿的稻田:“明天。”
远处山尖最后一点亮白被浸墨。
稻叶随着晚风一浪接着一浪。
“我送送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