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开，别挡道！”一声雄浑的厉喝从人堆里传出来。
众人赶忙识趣让开。
只见一个一米五不到的五十多岁妇人走了出来，刚刚停声音，他还以为是个壮汉，可眼前的一幕……
江执深呼吸一口气，看来自己以声取人的毛病得改啊，刚刚听见声音，他还以为是个男人，没想到是个女版大朗啊。
他刚想上前，却被人一把推开。
那人扭头瞥他一眼，嘴角勾了勾，随即跟着队伍走到窗前。
妇人走到窗口前，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票据，扯着嗓子喊：“李国强！”
“在！”一个瘦猴一样的人从人群里挤出来，小跑着过去。
“三万尾，拿着票据去验货。”
瘦猴拿着票从另外一边的路走了进去，江执看见那瘦猴将票据递给保安看了一眼才被放行往后院走去。
窗口前，众人见有人可以拿货，纷纷激动争抢话语权。
可始终没什么结果。
僵持十多分钟，众人才又退了回来。
江执瞥了一眼窗口，心中微动，回到苏明媚身边，“羊小妞，你身上有没有零钱？”
“还有一千多。”
江执望着那十多张红票子，短暂沉默了会儿。
随即抬眼望着苏明媚：“你管这叫零钱？”
苏明媚点点头。
好吧，简直壕无人性。
最终，江执在苏明媚那里找了七张她平常早上买早餐退的一块块零钱，在背包里找了个空包，将七块钱放了进去。将红包扣上后，便朝着窗户走去。
等众人散去，他才靠了上去。
就在江执快走到窗口前时——
“喂，那个湖北佬。”
一个声音从旁边叫住了他。
江执脚步顿了一下，没回头，继续往前走。
“说你呢，穿格子衬衫那个。”
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，拦在江执面前。
江执停下来，侧头看了一眼。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，精瘦，皮肤晒得黝黑，穿着一条花短裤，脚上趿着人字拖，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。
“有事？”
“没事。”那人上下打量他，目光从他脚上的解放鞋扫到脸上的汗珠，“你是来买虾苗的？”
江执点了点头。
“你往里走什么？”那人笑了一声，转头朝后面喊，“兄弟们，来了个不懂规矩的。”
又有一胖一瘦两人围了过来。
胖的那个穿着背心，胳膊上纹着一条龙，颜色都褪了，像条蛇。瘦的那个戴着眼镜，手里拿着一沓票据，像是排队号。
胖子走过来，双臂抱胸，挡住江执的去路：“湖北佬，不排号就想往里闯？”
苏明媚见状，连包都没要，起身跑到他身边：“你们想干什么？”
江执轻轻捏了捏苏明媚的手，“没事，等我处理。”
“你想怎么处理？”
江执望着瘦子手里的那叠票据：“这排队号码是鱼苗场的安排？”
“不是。但进了这扇门，就得按规矩办事。”
江执心中了然，应该是这些人自己弄的。
“那这规矩，我可不想遵守。”
“哟，这么横？”胖子低头看着江执，“知不知道我们等了几天？”
江执没说话。
“七天！”胖子伸出一只手，五指张开，在他面前晃了晃，“我他妈等了七天，还没轮到。你刚来就想往里钻？”
瘦子推了推眼镜，语气比胖子温和些，但话里的意思一样：“这位兄弟，大家排队都不容易，你要是想买苗，先去窗口取个号，排到你了自然叫你。你这样往里闯，我们这些等了七八天的人，心里不平衡。”
他说着，瞥了一眼苏明媚，又飞快地收回去。
“就是。”老吴接话，又往前凑了一步，几乎贴着江执的脸，“你一个湖北来的土鳖，知道这虾苗怎么养吗？知道一尾苗多少钱吗？别到时候买回去全养死了，还怪人家陈老板苗不好。”
其他人围着就看起了热闹。有人交头接耳，有人起哄，但没人站出来说话。
苏明媚脸色变了，往前迈了一步，被江执伸手拦住。
“没事。”他低声说。
老吴的目光越过江执，落在苏明媚脸上，嘴角扯了一下，“姑娘，你是跟这土鳖一起来的？我劝你离他远点，湖北佬，不靠谱。”
苏明媚的脸涨得通红，拳头攥紧了。
江执看着老吴，没动，也没说话。
“怎么？不服气？”老吴嗤笑一声，“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打扮。解放鞋，格子衬衫，裤腿上还有泥。你这种人也配来买苗？”
胖子在旁边帮腔：“就是，来凑什么热闹。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？”
瘦子又推了推眼镜，语气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：“老吴，别这么说。人家大老远从湖北来，也不容易。不过兄弟，我说句实在话，这行水很深，没个三年五年的经验，进来就是交学费。你要是真想养，先去小塘里练练手，别一上来就充大头。”
他说完，又瞥了一眼苏明媚，嘴角带着笑，像是等着苏明媚看他。
苏明媚没看他，眼睛一直盯着江执。
江执依旧没说话，就那么站着，像没听见似的。
“哑巴了？”老吴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，“还是听不懂人话？”
江执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老吴愣了一下：“你笑什么？”
“我在想，”江执说，“你等了七天，还没拿到苗，是不是因为你太吵了？”
老吴的脸一下子涨红了。
“你他妈——”
“老吴。”瘦子拉住他，摇了摇头，又转向江执，“兄弟，你这话就不对了。老吴等了七天，心里有火是正常的。大家都是来买苗的，将心比心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看了一眼苏明媚，声音放低了些，像是在帮江执说话：“不过你既然来了，好歹去窗口取个号。你要是不知道怎么操作，我可以教你。大家出门在外，互相帮忙嘛。”
江执看着他那副“好心好意”的嘴脸，眼底闪过一丝冷意。
“不用了。”
他抬起脚，从老吴和胖子中间穿过去。
老吴伸手要拽他，被胖子拦住了：“算了，让他进去。等会被赶出来，更丢人。”
瘦子摇了摇头，叹了口气，像是在替江执惋惜。但那双眼睛，一直没离开苏明媚。
江执走出去几步，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看着几人：“你们眼睛再不老实，我可以帮你们换个方向。”
瘦子脸色一变，下意识别过脸去。老吴和胖子也愣了，理亏没敢说什么。
江执走到窗口前，他抬眼望了一眼妇人，将红包递了过去。
“取号。”
妇人抬眼望着窗外，手却不动声色地将那红包收下，两指一捏，妇人瞳孔放大，她还是头一次接到这么大的红包。
她看着眼前的年轻人，小声嘀咕道：“那么多人，就没一个像眼前的小子这么懂事。”
“今天的号发完了，不过我可以发一个明早的给你，你看怎么样？”
“明天的号？”江执挑了挑眉：“与他们那个有什么区别？”
“他们那个永远也别想有机会。”
“也就是说今天也不能去看货了？”
妇人摇了摇头，见江执这么懂事，又给他透了个底：“我们这边的虾苗厂子出了点问题，如果你想买苗，明天再来。”
说完，递给他一张票。
江执捏着那张票，虾苗出了问题？
难道是虾苗病了？
江执面无表情转身走了过来。
苏明媚上前两步：“怎么了？”
江执摇了摇头，“没事，咱们去吃东西吧。”
身后的妇人将那厚厚的红包贴在胸口，此刻，她的心跳隔着红包都能感受得到。
就这厚度至少也得五六张，真想打开来看看，至于院里的冲突，她也没时间顾及，反正有保安在，怕什么？
院子里的女孩，她不是没看见。作为一个女人，自己的领地被入侵了，肯定会发现什么，但苏明媚身上的气质，她不敢造次，因为那气质，她只在老板女儿来鱼塘视察时，在对方身上见过。
这让她感觉苏明媚的不普通，她关上窗户，左右瞥了一眼，确定没人后，两眼放光地看着手里的红包，不知是六百，还是五百？
窗外。
“等等，你就这么走了？”胖子拦住去路。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江执拉着苏明媚的手，眼睛瞥了一眼窗口，心脏不由地加快跳了几下。
“坏了规矩，就没点想说的吗？”
那瘦子的眼神一直在苏明媚身上瞟，“算了，放他们走吧。他们也没得到什么。”
几人本就是没拿到票，借机发一下江执的火而已，也不敢拿江执怎么样，于是乎，半推半就放了行。
江执拉着苏明媚快速拿上包快步往院子外跑去。
“哈哈哈，你看那小子，吓成那模样，真不知道这女孩喜欢他什么。”
就在江执和苏明媚即将跨出院子的门时，突然，身后传来一声雄浑的怒吼声：“保安！拦住那两人，别让他们跑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