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9章 共和国之声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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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港笼罩在铁灰色的薄雾中,没有航船,没有车流,甚至没有往日起降的频繁航班轰鸣声,只有海浪拍打空荡码头的喧哗。

直到探照灯的光束刺破黑暗,悉尼歌剧院前广场上临时搭建的讲台才为游荡的人们所看见。澳大利亚主席凯文·班克斯站在话筒前,身后贝壳状屋顶的轮廓沉在阴影里,更远处,悉尼海港大桥的钢铁构架宛如巨兽骨骸。

人群中,星野苍介看了眼新手机显示的时间:5时17分,他原本随身携带的那个在深海中不幸损坏了。

凯文·班克斯,四十六岁,过去八个小时在他脸上刻下了比执政三年更深的皱纹。他年轻时在南澳矿山和码头工会干过好几类活计,一个地方待腻了就去外地换一份工作,直到结婚后才真正在悉尼扎根。

此刻,他穿着一件深蓝色工装衬衫,外面套着略显紧绷的防弹背心——这是另外几位高层坚持要他穿上的。

这位即将向全国发言的男人银白色短发被海风抓乱,有几缕沾在汗湿的额头,他的颧骨高耸,下巴硬朗的线条也曾得到过工友的称赞,说那是比大卫更硬汉的表现,他还特地确认过,那位颇有艺术家风度的工友说的是济安.贝尼尼雕塑的大卫。

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:一种被烈日和斗争淬炼过的钢蓝色,此刻因极度疲惫而充血,却燃烧着近乎偏执的坚定。他双手撑在简陋的金属讲台上,指关节嶙峋突出。讲台上没有提词器和稿纸,只有一本翻旧的《澳大利亚工党章程》。

两名佩戴“ADF-MOC”(澳大利亚国防军魔法对策部队)臂章的人员站在他身前稍远位置,神情凝重,更外侧才是迷茫的悉尼居民,他们有的为了自己远方的家人朋友低声抽泣着;有的几乎掩饰不住自己的愤恨,朝着这位国家最高领导人怒目而视;更多的人目光中饱含渴盼,他们迫切希望凯文.班克斯能够给出一个指引他们如何继续生活的方案。

凯文.班克斯向前倾身,嘴唇几乎贴上麦克风,他的声音通过全国尚能运行的老旧调频广播网和社区大喇叭,传向这个仿佛被世界抛弃的大陆。

“澳大利亚的同胞们,同志们:

我是凯文·班克斯。

我站在这里,站在我们三年前宣告新生的港口。但今天,没有礼炮,没有欢呼,只有我和你们,以及这片笼罩我们的无形壁障。

从昨日晚间九点的那一刻起,发生了一件我们无法用现有科学解释的事:我们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被切断了,不是封锁,不是干扰,而是像从地图上被精准擦除。

我们的卫星理论上应该还在运行——但我们收不到它们的信号,也发不出指令。我们的手机成了废铁,互联网变成空洞的概念,所有依赖外部信号的系统:GPS、金融网络、国际物流追踪……甚至于部分地区的电力系统全部失灵。飞机无法导航,货轮找不到港口,连金融市场那个虚拟的数字世界,也瞬间归零。

但抬头看,星空没有变。南十字星还在老位置,银河依然横跨天际。这说明什么?不是宇宙抛弃了我们。是某种力量,在我们和外部世界之间,竖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墙。

我们被留在了这里。留在了这片大陆上,留在了我们自己建造的一切之中,也留在了我们自己的问题面前。”

说到这里,凯文.班克斯停顿了一下,他在观察台下众人的反应,也在给全国所有听众留下思考的时间。

“啧,曾经爱出风头的码头搬运工还是那么能言善辩。”

星野苍介身后,安德鲁.D.霍尔打开折扇,小声点评道。

“现场除了那两位以外似乎并没有像样的安保力量,”星野苍介打了个哈欠,又后退几步和霍尔博士肩并肩:“你们真的能安心吗?”

“伊莱贾·沃德,智能监控中心主管,以太场强度为天枢境甲阶(9.1),”霍尔指了指左边那个下颌方正、有着灰蓝色眼睛以及银灰短发的白人男性,说罢他又指向右侧皮肤深褐色、黑色卷发编成战争发辫的土著男性:“还有心理战分队的最高领导者贾拉卡·尤伦,以太场强度也是天枢境甲阶(9.1),要是他们俩合力都挡不住袭击者多久的话,凯文干脆永远别露面算了。”

“我知道你们中不少人产生了恐惧的情绪,当超市货架开始变空,当加油站挂出“售罄”的牌子,当医院报告药物库存只够维持两周,担忧未来是再正常不过的。但同志们,听我说:

我们不是第一次被抛弃,也不是第一次必须靠自己活下去。

三年前,我们选择走自己的道路,不是为了在风平浪静时扬帆,在惊涛骇浪中弃船。我们坚信携手同心、共度时艰的力量,恰恰是为了应对这样的时刻——当困境来临,我们更要握紧彼此的手,而非将他人推向深渊。

因此,依据相关法律和赋予的使命,我宣布以下《国家生存与重建指令(第一号)》:

第一,建立临时统筹与社区互助体系。

从今天起,全国将以街道、社区为基础单元,实施必要的物资管理与分配。每个社区将由信赖的成员——包括志愿者、有经验的人士和居民代表——共同组成“社区互助会”。它的职责是维系基本秩序、统筹本地资源、确保信息畅通,并保护每一位遵守共同准则的居民。对于任何伤害社区集体生存利益的行为,互助会将予以坚决制止。

第二,生活必需资源将进行统一协调。

当前形势下,为确保全体国民的生命安全与基本生存,我们将对全国范围内的关键物资节点——如食品水源、医疗物资、能源设施等——进行统一的清点与调配。目标是将每一份资源,都用在最需要的地方。老人、孩子、病患以及其他有紧急需要的同胞,将获得优先关照。详细的执行方案将很快通过各类方式告知大家。

第三,全力保障基本能源与生产。

外部供应链的中断不得不使我们更加依靠脚下这片土地,我们将最大限度地利用本土可得的能源,并集中力量,将有限的电力优先用于维持医疗救护、洁净水供应、基本药物和食品的生产。我们需要每一位工程师、技术工人和劳动者的智慧与双手,你们是撑起这片天空的支柱。

第四,知识共享,信息互通。

所有仍能运转的广播、公告栏,乃至口耳相传,都将成为传递生存希望的纽带。我们需要分享最重要的信息:哪里能找到安全的饮水,哪个街区急需医护人员,如何利用身边材料应对短缺。请学者、教师和所有有专长的人,走进人群,用明白易懂的语言,讲解我们面临的状况,传授切实可行的自救知识。在至暗时刻,清醒的认知与有效的信息,本身就是生命的光。

第五,我们是谁?

我们是工人、农民、教师、护士、渔民、牧民……三年前,我们把这个国家从伦敦金融城的账本里夺回来。今天,我们要把这个国家从湮灭的边缘拉回来。

我们的优势是什么?我们的优势是:我们知道怎么挖矿,知道怎么种小麦,知道怎么修理拖拉机,知道怎么在旱灾里找到水,知道怎么在孤立无援时信任左边和右边的人。

我们的家园并非依据某个完美的图纸建造而成,当过往的秩序成为历史,我们依靠的是共同的智慧、勤恳的双手,以及在艰难时刻彼此传递的温暖,一点一点将它重塑。在这里,每一个人都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,共同书写它的故事。

未来几周甚至几月几年会很难。我们会饿肚子,会受伤,会失去所爱之人。我们可能会争吵,会绝望,会怀疑这一切是否值得。

我也曾不止一次在灾难面前自我怀疑,但这一次,当我怀疑时,我会想起三年前,我们站在这里,告诉世界:“澳大利亚属于澳大利亚人。”

今天,我们要把这句话,说给我们自己听。

这个世界可能忘记了我们。但我们绝不能忘记自己是谁。

来自陈旧英联邦的流放者、东南亚各个独立国家的汉人移民、澳大利亚本地诸多部族的成员们,三条支撑柱虽长短不一,却足以撑起一个强大的国家。

我们不是旧殖民地的遗孤,不是往昔帝国棋盘上的卒子,不是世界角落被所谓“文明社会”遗忘的弃儿,我们是南十字星下,自己土地的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