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阮把最后一份纵火案补充报告塞进档案柜时,窗台上的薄荷正往玻璃上爬。新抽的藤蔓卷着浅绿的叶尖,像极了顾言蹊昨天递来的那份和解协议——纸页边缘被他的指腹磨出毛边,第17条“林氏集团自愿捐赠旧厂区改造基金”下面,有行极浅的铅笔字:“看第三页附注”。
第三页的附注用星号标着,字迹潦草得像被风吹过:“监控恢复了,凌晨三点十七分,有人往废料堆泼煤油。”后面跟着串时间戳,是她的工号。
档案柜第三层的锁扣“咔嗒”弹开,温阮伸手去推,指尖却撞在个硬纸壳上。是上周技术科送来的匿名包裹,里面装着盘老式录像带,标签上写着“三年前土地纠纷现场”。她把录像带塞进播放器时,薄荷的影子正好投在屏幕上,叶尖晃过画面里那个穿白衬衫的年轻警员——顾言蹊蹲在泥地里,手里捏着块沾着柴油的布料,侧脸被路灯照得半明半暗,和现在的轮廓重合时,温阮的心跳漏了半拍。
“又在看老录像?”顾言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刚从外面回来的寒气。他今天穿了件深灰夹克,领口别着枚银质徽章,是局里刚发的“年度模范”,边角还没来得及磨亮。
温阮按下暂停键,屏幕定格在顾言蹊抬头的瞬间。“看你当年怎么抓偷倒废料的。”她把音量调小,“技术科说这录像带被人动过手脚,中间少了七分十二秒。”
他走过来时,夹克下摆扫过桌角的咖啡杯,褐色的液体在杯壁划出弧线。“被剪辑了,”他盯着屏幕上那块布料,“当时林氏的人想抢,我把录像带藏在废弃的消防栓里,只交了前半段给他们。”
薄荷的叶子突然抖了抖,温阮转头看见林薇薇站在走廊尽头,手里攥着份文件袋,指甲把牛皮纸掐出月牙形的印子。上周她刚从拘留所出来,头发剪短了,穿身灰扑扑的卫衣,和以前的丝质衬衫判若两人。
“顾队,”她的声音很哑,像被砂纸磨过,“我爸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文件袋递过来时,温阮注意到她手腕上有道浅疤,和拘留所铁栅栏的间距一致。
顾言蹊没接。他从抽屉里翻出个透明证物袋,里面装着枚生锈的打火机——是三年前在废料堆捡到的,上面刻着个模糊的“林”字。“这个还你,”他把证物袋推过去,“当年你往我车里塞的那盒烟,烟丝里混着的煤油味,和打火机上的一致。”
林薇薇的肩膀猛地垮下来。文件袋掉在地上,滚出张旧照片:十七岁的她站在木工房门口,手里举着个刻歪了的小警车,旁边的少年穿着蓝白校服,正用刨子削木块,侧脸的线条和顾言蹊现在的样子几乎重叠。
“我爷爷是你爷爷的徒弟,”林薇薇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他说你爷爷的刨子声能治失眠,我就总爬墙去听……那天在废料堆泼煤油,是想让你注意到我,就像小时候抢你刻的小警车那样。”
顾言蹊的拇指摩挲着徽章的棱角,没说话。温阮忽然想起他抽屉里那个褪色的木盒子,里面装着把小刨子,把手处有个小小的缺口——和照片里少年手里的刨子一模一样。
“老厂区要改成青少年活动中心了,”温阮捡起照片,轻轻放在桌上,“木工房会保留,张奶奶说要教孩子们刻东西。”
林薇薇的目光落在薄荷上,叶尖正蹭着屏幕里顾言蹊的影子。“我能去吗?”她问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就当……赎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