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荷的藤蔓不知何时缠上了档案柜的铜锁,浅绿的卷须绕着锁芯打了个结。温阮用指尖拨开叶片,金属的凉意混着植物的清香漫上来,让她想起昨夜顾言蹊放在桌角的那杯冷掉的咖啡——杯壁上凝着的水珠,此刻正顺着柜面滑进地板的缝隙,像谁没说出口的话。
顾言蹊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响起时,温阮正把那枚套着木刻玉兰的银顶针放回蓝布包。他今天换了件米白色衬衫,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——是三年前在废料堆被铁皮划的,当时她蹲在他身边,用急救包里的纱布缠了七圈,他说“再绕一圈就成绷带粽子了”,可最后还是乖乖让她缠满了十圈。
“张奶奶说木工房的刨子少了把小的,”他靠在门框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衬衫第三颗纽扣,那是她去年给他缝上去的,颜色略深了些,“孩子们吵着要刻玉兰,你要不要去看看?”
温阮把蓝布包塞进档案柜最底层,锁舌“咔嗒”扣上的瞬间,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——和那天在监控里听到的,他跑三条街甩掉追兵时的喘息声,竟有些重合。“去看看吧,”她转身时,薄荷的叶子扫过脸颊,带着点痒,“正好把上次刻坏的半成品带去,让张奶奶指点指点。”
木工房的木门还没推开,就听见里面的喧闹声。十几个孩子围着工作台,手里拿着小刻刀,张奶奶站在中间,手里举着顾言蹊刻的那个小警车模型:“看这轮子,要刻得圆润些,不然跑起来会晃……”
温阮刚走到门口,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就举着块木头跑过来,辫子上的红丝带扫过她的手背:“温姐姐,顾哥哥说你刻的玉兰特别好看,能教教我吗?”
顾言蹊在后面低笑,声音里的暖意像刚化开的蜜:“她刻的玉兰,花瓣能看出风的方向呢。”
温阮的耳尖有点发烫,从帆布包里拿出那块刻坏的木坯——上次想刻朵含苞的玉兰,却把花萼刻裂了。她刚把木坯放在工作台上,就看到台角放着个熟悉的蓝布包,正是她留在档案柜里的那个。拉链被拉开了道缝,露出半截银顶针,木刻的玉兰花瓣上,多了道极浅的刻痕,像片小小的叶子。
“张奶奶说这个顶针很配你的刻刀,”顾言蹊不知何时站到她身边,手里拿着把新磨的刻刀,刀刃映着他的眼睛,“我加了片叶子,你看合不合适。”
温阮捏起顶针,指腹抚过那道新刻的叶痕,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。她在监控室值班,看到他抱着块沾了柴油的布料冲进雨里,衬衫后背洇开深色的水痕,手里却紧紧攥着个密封袋——后来她才知道,里面是能证明林氏非法倾倒废料的关键证据。那时他的侧脸在路灯下忽明忽暗,和现在低头看她的眼神,重叠成一片温柔的阴影。
“顾哥哥,温姐姐,你们也来刻东西吗?”羊角辫小姑娘举着自己的作品跑过来,木头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个圆圈,“我刻的是太阳,像不像?”
顾言蹊接过木片,用指尖蹭掉上面的木屑:“像极了,就是这光芒要是再刻几道射线,就更亮了。”他拿起小姑娘的刻刀,在圆圈周围轻轻划了几道,“你试试这样。”
温阮看着他的侧脸,忽然发现他衬衫领口别着的那枚“年度模范”徽章,边角已经磨得发亮。她想起上周在他抽屉里看到的那张泛黄的纸条,是张奶奶写的:“小顾啊,刻东西和做人一样,急不得,得慢慢磨。”当时他的指尖正按在“磨”字上,指腹的薄茧蹭着纸面,像在反复确认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