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病房的窗户,在地板上投下一块菱形的亮斑,刚好落在顾言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上。那点粉色颜料被阳光照得格外显眼,像片不小心落在布上的花瓣。温阮伸手想去拂掉,指尖刚碰到布料,就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,她缩回手时,指腹蹭到了一点颜料的碎屑,黏在皮肤上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。
顾言蹊拎着两个塑料袋走进来,袋口露出半截油条,还有个白色的保温桶。“买了豆浆和油条,”他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,目光扫过温阮的手,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温阮往后退了半步,后腰的旧伤在转身时隐隐作痛,她下意识扶了下床沿,“奶奶醒了吗?”
“刚动了动眼皮,医生说再观察观察。”顾言蹊打开保温桶,里面是小米粥,冒着淡淡的热气,“你先吃点东西,护工应该快到了。”
温阮拿起油条,咬了一小口,面香混着芝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,却没什么胃口。她看着顾言蹊把小米粥倒进碗里,动作很轻,像在摆弄什么易碎的物件,忽然想起他在画室调颜料时的样子,也是这样,一点点加清水,直到颜色刚好落在画纸上不晕不散。
“对了,”顾言蹊忽然开口,把粥碗推到她面前,“昨天住院费的票据,我放在你仓库的抽屉里了,记得收起来。”
温阮握着油条的手紧了紧:“钱的事……”
“先欠着。”他打断她,语气和昨晚一样,没什么波澜,却让人没法再往下说。他转身去看奶奶,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,像是在确认温度。
温阮低头喝粥,小米的软糯滑过喉咙,暖得人心里发颤。她偷偷抬眼,看见顾言蹊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柔和,睫毛很长,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,像画里没干透的墨。
护工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,拎着个布包走进来,说话带着点本地口音:“是顾先生吧?我是张阿姨。”
顾言蹊转过身,点了点头:“麻烦您了,这是温奶奶的注意事项,医生写的。”他递过去一张纸,上面的字迹是他的,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。
张阿姨接过去看了看,笑着对温阮说:“姑娘你放心去忙吧,这儿有我呢。”
温阮还有些犹豫,顾言蹊已经拿起她的包:“走吧,我送你去仓库,不然小李该急了。”
两人走出病房时,张阿姨正在给奶奶擦手,动作轻得像拂尘。温阮回头望了一眼,阳光落在奶奶的白发上,泛着银光,心里忽然松了口气,又紧了紧。
电梯里很安静,只有数字跳动的声音。温阮看着镜面里的自己,眼下的乌青还没消,嘴唇有点干,像缺水的花瓣。她往旁边挪了挪,肩膀不小心碰到顾言蹊的胳膊,他身上的颜料味混着点淡淡的消毒水味,竟不觉得冲突。
“后腰还疼吗?”他忽然问,眼睛盯着电梯门。
温阮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药贴:“好多了,谢谢。”
“那药贴是之前帮林薇薇买的,她上次搬零件闪了腰。”顾言蹊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,“没过期,你放心用。”
温阮“嗯”了一声,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。原来他不止记得她的腰疼,连林薇薇的也记着。她想起仓库货架上那些按型号排得整整齐齐的零件,忽然觉得,顾言蹊这个人,就像个精准的收纳盒,把所有细碎的事都悄悄存了起来。
出了医院,晨光已经很亮了,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,早点摊的香气混着车流声,织成一张热闹的网。顾言蹊把包递给她:“我去画室拿点东西,顺路送你到巷口。”
温阮接过包,指尖碰到他的指尖,像触到一片温热的羽毛,她赶紧别过脸:“不用,我自己能走。”
“仓库钥匙在你包里?”他没接话,反而问了句不相干的。
温阮摸了摸包侧的口袋,金属钥匙硌着掌心:“在。”
“昨天帮你锁仓库时,看见领料单掉在地上了。”顾言蹊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公交站牌上,“我帮你收起来了,放在仓库的铁盒里。”
温阮心里一暖。那个铁盒是她用来放重要单据的,平时就藏在货架最底层,他竟然知道。她想起七年前,他第一次来仓库领料,站在货架前手足无措的样子,手里的画稿被风吹得哗哗响,像只受惊的鸟。
走到巷口,馄饨摊的老板正在擦桌子,看见温阮,笑着打招呼:“姑娘,今天要不要来碗馄饨?”
温阮摇摇头:“不了,赶时间。”
顾言蹊忽然开口:“来两碗,打包。”他付了钱,接过老板递来的纸碗,塞给温阮一碗,“给小李他们带的。”
温阮握着温热的纸碗,看着他转身往画室走的背影,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铺到仓库门口。她忽然想起昨晚在病房外,他帮她填表格时,手腕上露出的那块旧手表,表带磨得发亮,是高中时学校统一发的那种,没想到他还戴着。
仓库的门一打开,机油味混着防锈漆的味道扑面而来,熟悉得让人安心。小李正蹲在货架旁清点零件,看见温阮,赶紧站起来:“温姐,你可来了,顾师傅说你今天可能晚点到,让我们先自己理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