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都县变了。
这是江执从青牛背回到县城后的第一个感觉。
街道两侧挂满了红灯笼,电线杆上缠着彩旗,有的地方还拉起了横幅——“热烈庆祝宣都撤县设市”。
县政府门口的广场上搭了个戏台,工人们正在调试音响,几个穿戏服的老头老太太坐在台阶上晒太阳,等着彩排。
到处都是锣鼓声和鞭炮声,一队舞狮的从街那头过来了,后面跟着踩高跷的,画着花脸,逗得路边的小孩直笑。
江执把车停在幸福饭店门口,走进店里。
里面比平时热闹,好几桌客人在吃饭,说话都得扯着嗓子,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。
江执扫了一圈,看来县转市对宣都县的人影响不小。
桃姚站在柜台后面,手里拿着账本,正跟一个服务员交代什么。
她抬眼看见江执,合上账本:“哟,大老板终于舍得下山了?”
“姐,别打趣我了。”江执靠在柜台上,“外面这么热闹,你不出去看看?”
“看什么看?生意还做不做了?”桃姚把账本往旁边一放,转头对服务员说,“让厨房炒几个菜,红烧肉、清蒸鲈鱼、蒜蓉空心菜,再煲个排骨藕汤。多放点藕,他爱吃。”
服务员应了一声,小跑着去了后厨。
桃姚靠在柜台上,上下打量江执:“虾苗都放完了?”
“放完了,前几天忙到凌晨五点才收工。”
“工人吃得消?”
“吃不消也得吃。三倍工资,放了一天假。”
桃姚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菜上得很快。
江执在靠窗的位置坐下,服务员一盘盘端上来。桃姚走过来,在他对面坐下,托着腮,也不下筷子,就望着街道。
“姐,你这店里的厨子手艺不错。”
“那当然,七八年的老厨子了。”桃姚看着窗外,“县里这两天热闹,县转市嘛,几十年头一回。”
“你没去逛逛?”
“逛什么,店里走不开。”桃姚收回视线,忽然说,“你看外面那些人,敲锣打鼓的,有几个是真高兴的?不过是跟着热闹罢了。”
江执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。
舞狮队过去了,围观的人也散了,街上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。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深沉了?”江执咬了口排骨。
“我一直这样,你没发现而已。”桃姚站起来,“吃完了赶紧走,别占着我的位子。”
吃完饭,江执开车去了青牛背。
几天没来,塘口又变了样子。
水更清了,水草也长开了,绿油油的一片。
塘坎上多了几个人影,走近一看,是许世清带着工人在巡视。
“江执!”许世清从塘坎上跳下来。
“设备呢?”
“增氧机装好了,进水口那边。照你说的,水流大的地方。”许世清指了指远处,“钱老师来测过两次水质,说还行。”
江执沿着塘坎走了一圈。
五百亩塘,才放了三分之一的虾苗,塘底的水草长起来了,绿茵茵的,虾苗藏在里面,影子都没看见半只。
江执走到最下面的鲟鱼苗基地。
钱乐清正蹲在塘边,手里拿着一个水质检测仪,探头伸进水里,眼睛盯着显示屏。
“钱老师。”
钱乐清头也没抬:“PH值8.1,溶氧5.2,氨氮0.3。还行。”
“你每天都来测?”
“数据要连续才有意义。”钱乐清站起来,把仪器收进背包,从包里掏出一沓纸递给江执,“你那本手册,数据太旧了。我重新写了一份,打印出来了,你拿去复印,给工人一人一份。”
江执接过来翻了翻,厚厚一沓,字迹工整,条理清晰,比广东带回来的那本细致多了。
不光有水质参数,还有饲料投喂、病害防治、日常管理,写得很详细。
“钱老师,这……你什么时候弄的?”
“昨天晚上。”钱乐清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你那本手册太简略,工人看了也学不会。我重新写了一份,讲得细一点。”
江执看着她,一时不知道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