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音准了。而且亮。高音区的升re清脆得像碎冰掉进水杯，余音在空气里颤了颤才散开。

赵牧之的手指在膝盖上顿住了。

林峰的双肩松下来。不是泄气那种松，是找到支点后身体自然归位。他手腕微微抬起，掌关节撑起来，五指像爪子一样扣在琴键上。

刚才那个“不对”的手型，一瞬间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弛又精准的触键方式，指尖和琴键之间的角度、力度、速度，每一样都刚刚好。

跑动开始了。

右手在极快的速度下大幅度跳跃，左手还要照顾中声部的旋律。无数钢琴家在这首曲子上栽跟头，音不干净，力度不均匀，踏板糊成一团。

但林峰弹出来的声音是干净的。每个音都像单独打磨过，颗粒分明，晶莹剔透。右手高音区的旋律像在空中画抛物线，左手的伴奏稳稳托在下面，像水面上倒映的月光。

赵牧之的笑容僵住了。

金丝眼镜张着嘴，那句“我就说吧”卡在喉咙里，上不去下不来。

餐厅安静得不像话。刚才那些窃窃私语、轻蔑的笑声、看好戏的表情，全被这一连串流畅到不像话的八度跳跃按了暂停键。

只有钢琴声填满整个空间——高音区的颤音像夜风穿过风铃，中段的下行音阶像瀑布倾泻，每一个音符都精准落位。

“不可能。”赵牧之低声说。

声音很小，但旁边的金丝眼镜听见了，杨米也听见了。

赵牧之下意识往前探身，想看清林峰的手。可林峰的手指太快了，暖黄灯光下只剩一片模糊残影，像蝴蝶扇翅膀。他的手型和正统学院派不一样——掌关节支撑、手指触键角度，都不是标准教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