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赵牧之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：这种触键方式，他在哪里见过。

不是在国内教学体系里。是一段很久以前的比赛录像。某个国际钢琴比赛，一个年轻的亚洲选手用这种非正统手型弹完了整首《拉赫玛尼诺夫第三钢琴协奏曲》，技惊四座。评委当时的评语是：“他的技术不是被教出来的，是长出来的。”

那个人是谁来着？

赵牧之想不起来了。他只觉得自己后背发凉。因为他意识到一个让他浑身不舒服的事实——这个年轻人的技术，远在他之上。好一点？强一些？根本不在一个维度。

赵牧之练了二十年才勉强啃下来的八度跳跃，林峰弹得像呼吸一样自然。那串下行音阶的清晰度和均匀度，他这辈子都没在自己手上听到过。更可怕的是，林峰在弹这些反人类的技巧段落时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身体甚至比刚才更放松了。

这说明什么？说明这首曲子对他而言，根本不需要“努力”。

金丝眼镜的脸白了。他不是学音乐的，但他有耳朵。刚才他还跟着起哄嘲笑这个“土包子”，现在他觉得自己的脸被人按在地上来回摩擦。

“这、这不对吧……”金丝眼镜干巴巴地说，“这人刚才手型不还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
没人回答他。

因为钢琴突然加速了。

最后一段华彩，右手在三个八度之间来回飞跃，左手同时砸下厚重的和弦，音响密度和强度同时冲到顶点。林峰的十指像在琴键上燃烧，每个音都带着金属般的光泽。高音区的颤音像钟声在夜空回荡，一层一层荡开，直到最后一个和弦砸下去。

余音在餐厅里慢慢消散。

没人鼓掌。不是不想鼓，是所有人那几秒钟都忘了呼吸，包括赵牧之。